裴聿徊僵住。
“你、你说什么?”
姜韫坦然对上他的双眼,再一次开口:
“裴聿徊,我要嫁给裴承渊。”
裴聿徊眼底情绪翻滚,咬牙切齿,“你想都不要想!”
上前抱下姜韫,将她稳稳放在地上,裴聿徊翻身上马,克制着满腔怒意,沉声开口:
“等我回来。”
说罢,他策马迅速离开。
姜韫望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深沉。
裴聿徊,你会答应的......
——
次日,四皇子身负重伤的消息送进了宫里。
惠殇帝听到消息后,当场吐血;朝臣们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唯一的储君就这样身废,何人还能来继承皇位?
难道,上天真的要亡大晏吗?!
贤妃听到消息,更是当即晕了过去。
四皇子伤势过重,回京的路上小心缓慢,直到七日后大军才抵达京城。
百姓们并不知晓四皇子受伤一事,他们只知道大晏朝的将士们打了胜仗,将北朔国打得落花流水,都激动地来到街上夹道欢迎,庆祝大军凯旋归来。
与城中的热闹截然相反,朝堂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气,只余一片压抑的深沉。
姜砚山和裴聿徊跪在殿内,语气沉重,“求陛下降罪,是末将没能护好四殿下,末将罪该万死!”
惠殇帝强撑着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虚弱,鬓边花白,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何况此事本就与你们无关......”
是上天,要亡我大晏。
惠殇帝摆了摆手,撑着扶手要起身,王公公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朕乏了,散朝吧。”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的脸色,颤颤巍巍离开。
待惠殇帝走后,朝臣们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面色都十分复杂。
宋明礼上前,伸手扶起姜砚山,又看向裴聿徊,裴聿徊已冷着脸站起身。
“王爷、姜国公,陛下是担心四殿下才会如此......”宋明礼劝道,“你们二人为大晏立下大功,圣上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在场谁人不知,当初是四皇子自己执意要去边关,如今出了事,自然也怪不到旁人头上。
只是这未来储君......
朝臣们个个唉声叹气,谁都不敢在圣上面前开口提此事。
裴聿徊垂眼,缓缓握紧了双拳。
寝殿内。
祁玉初仔细检查裴承羡腿上的伤,脸色越来越凝重。
惠殇帝和贤妃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见祁玉初诊断完,贤妃忙不迭开口,“怀谷大夫,羡儿的伤势如何?”
祁玉初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殿下身上其他伤口并无大碍,只是这腿上的伤......怕是难以痊愈。”
他的诊断,和吕太医的一模一样。
贤妃踉跄一步,满面悲痛,看向裴承羡的眼中泛起泪光,“我儿何苦要遭这种罪......”
裴承羡勉强笑笑,安抚道,“母妃莫要伤心,儿臣......儿臣没什么的。”
贤妃摇头,眼泪汹涌而下。
惠殇帝脸色沉重,“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羡儿的恢复吗?至少、至少能让他站起来也好......”
身为皇子,羡儿怎么能够忍受余生都在轮椅上度过?
裴承羡望向惠殇帝,眸光颤颤,“父皇......”
祁玉初想了想开口,“法子有是有,不过要经年累月锻炼,殿下会很辛苦,而且......此法也只能让殿下站起来,日后行走坐卧,可能都需要依靠拐杖。”
“草民医术有限,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
话落,殿内陷入寂静,连贤妃都止住了哭声。
良久,惠殇帝才缓缓开口,“这么说,羡儿的腿......真的没有办法了?”
祁玉初低头,“草民无能。”
惠殇帝看向裴承羡,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皇,就如此吧。”裴承羡虚弱地笑了笑,“还有机会再站起来,儿臣已经很知足了......”
惠殇帝握上裴承羡的手,低低叹息一声。
“怀谷大夫,就按你说的办吧。”
“草民遵旨。”祁玉初应下。
——
四皇子身废,皇位后继无人,朝堂一时间人心惶惶,却无一人敢提立储之事,生怕触及圣上的伤心事。
直到圣上接连罢朝三日,朝臣们这才意识到,圣上这次......或许真的撑不下去了。
所以在圣上休养三日再次上朝后,终于有朝臣硬着头皮奏禀:
“陛下,储位久虚,国本未立,臣请陛下......早定大计。”
惠殇帝靠着龙椅,听到这话掀了掀眼皮,语气虚浮:
“立储......”
“诸卿告诉朕,该立何人?”
此话一出,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是啊,如今的大晏,几乎是无储可立。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老臣站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立嗣乃国之根本,按照长幼顺序,应当是二殿下......老臣斗胆,敢问陛下对二殿下,可有所考虑?”
惠殇帝垂眼,沉默不语。
老二那个痴傻的样子,如何能肩负一国之君之责?
看到惠殇帝的态度,朝臣们心中有数,二皇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立储的人选中。
有朝臣试探着开口,“陛下,四殿下虽然......虽然身体抱恙,但才智谋略过人,若陛下恩准,臣等愿效犬马之力,辅佐四殿下!”
这一次,惠殇帝沉默地更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羡儿的腿,诸位可知太医如何说?”
有人小声接话,“太医说......恐难痊愈。”
“既然诸卿皆知,为何还要提议羡儿?”惠殇帝冷声道,“日后万邦来朝,各国使臣见到我大晏的君王身有残疾,他们会如何看待大晏?!”
话中的冷意让朝堂上众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有人低声开口,“陛下,五殿下虽年纪尚幼、身骨孱弱,但若立幼主......”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讲不下去了。
边关局势刚刚稳定,若立幼主,只怕敌国贼子很快便卷土重来......
事已至此,该提的都提了,该否的也都否了,只剩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