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枢端着一个托盘进门,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下一条细长之物。
有官员认出了他,低呼,“是晟王身边的卫枢侍卫......”
众人闻言,纷纷低声议论。
谁人不知姜国公与晟王一向关系不睦,晟王在这种时候派人来,究竟是来找茬还是来贺喜?
姜砚山缓缓起身,心中记恨裴聿徊,连带对卫枢也没有好脸色。
“你来做什么?”
他语气不善,在场的宾客们也都屏息不敢开口。
卫枢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托盘举到前面,朗声开口:
“属下遵王爷吩咐,来给镇国公府道喜!王爷军务在身不能亲至,特命属下送上贺礼一份,聊表心意。”
说罢,他伸手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
红布之下,是一柄上等的古剑,剑鞘上镶嵌古玉,看起来分外古朴厚重。
看到这份贺礼,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晟王送来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来找茬的,看来经过与北朔一战,姜国公与晟王之间的关系真的融洽了许多......
姜砚山看着那柄古剑,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多谢晟王好意,霖安。”
何霖安上前,从卫枢手中接过了古剑。
贺礼已送到,卫枢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何霖安将古剑送到姜砚山面前,姜砚山的目光从剑身上扫过,在看到剑柄上方的两个字时,微微一顿——
镇国。
良久,姜砚山沉声开口,“送去小姐院中。”
“镇国”这两个字,不是给他的。
何霖安顿了顿,恭敬应下:
“是,将军。”
府外。
卫枢离开镇国公府,一路来到街道尽头,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路旁。
卫枢上前来到马车外,恭敬开口,“王爷。”
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送下了?”
“回王爷话,属下已将贺礼送到。”卫枢禀报。
马车内默然一瞬,“......见到她了么?”
卫枢抿唇,“属下......不曾见到姜小姐。”
良久,马车传来一声低叹:
“知道了......走吧。”
卫枢上马,驾着马车缓缓驶离。
镇国公府,观澜院。
宫里的嬷嬷正在为姜韫做最后的教导,虽然姜韫举止得体,但宫里的规矩繁杂琐碎,万一殿前失仪可就不好了。
沈兰舒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便也不再打扰,悄声退了出去。
打算去前院看看宴席的情况,她还未到前院,迎面便看到了站在下路上的容浦。
看到沈兰舒,容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国公夫人。”
“容公子,”沈兰舒忙道,“容三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托国公夫人的福,三弟的伤已在恢复中。”容浦说道。
沈兰舒心下一松,“如此便好......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寻镇国公府。”
“多谢夫人。”
容浦说着,从袖间拿出一个荷包,递到沈兰舒面前。
“晚辈想请夫人将此物交予姜小姐。“
沈兰舒疑惑,“这是......”
“这是三弟托晚辈带来给姜小姐。”容浦解释道。
听到是容湛特意送来的,沈兰舒连忙伸手接过,“容公子放心,待会儿我便将此物交给韫韫。”
容浦拱手道谢,“多谢国公夫人。”
院内。
嬷嬷将该教的都教完,又叮嘱了姜韫一番后,这才告退。
姜韫靠着椅背,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额角。
莺时上前,站在她身后为她揉捏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小姐,您这是何苦呢......”
姜韫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日后这些礼教总归是要学的,不如趁现在记清楚些,免得进宫后出了差错。”
皇宫比不得镇国公府,处处都有眼睛盯着,一旦行差踏错便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时,门外出来丫鬟通禀,“小姐,何侍卫在院外等候,说有一物要交予小姐。”
姜韫看了眼莺时,“去看看。”
莺时离开房内,不多时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剑。
姜韫坐直了身子,“这是何物?”
“......小姐,是王爷派卫枢送来的贺礼。”莺时低声道。
姜韫微微一怔。
伸手接过长剑,她仔细打量着这柄古剑,目光落在“镇国”二字上时,眼眸倏地一颤。
“挂在书房吧。”姜韫将古剑交给莺时。
“是,小姐。”莺时应下,拿着剑离开。
姜韫扶额,轻轻闭上了双眼。
镇国......
晚些时候,沈兰舒来到观澜院,将一个荷包交给姜韫。
“这是容三公子托娘亲给你的,”沈兰舒解释道。
容湛?
姜韫接过荷包,手心里有些重量。
她垂眸看着荷包,没有立刻打开。
沈兰舒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纠结一番才试探着开口,“韫韫啊,你和容三公子之间......”
握着荷包的手紧了紧,姜韫平静开口:
“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听到这话,沈兰舒稍稍松了一口气。
女儿的婚事本就委屈至极,若她心里真的有中意之人,因一纸圣旨让有情人不得眷属,她这做母亲的心都要撕碎了......
想到容湛,沈兰舒暗暗叹息。
容三公子一表人才,若韫韫与他情投意合,她自是不介意女儿嫁给他,哪怕他如今受了腿伤她也不会介怀,毕竟此事与女儿也有关系,只要两个孩子愿意......
沈兰舒忽然覆上了姜韫的手背,语气郑重,“韫韫,你跟娘亲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中意之人?”
若真有,她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抗旨成全女儿!
姜韫抬眸,朝沈兰舒笑了笑,“娘亲这是哪里的话?女儿身边何时出现过男子?何况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您就不要多想了。”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沈兰舒这才不再多问。
“娘亲,前院宴席结束了?”姜韫转了话题。
“方才刚结束,你父亲正在送客。”
沈兰舒说着,看到女儿有些疲惫的脸色,便站起了身。
“你也累了,好生歇着,晚些时候宫里的嬷嬷们会来,趁这时间多歇歇。”
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是重中之重,明日韫韫有的忙了。
沈兰舒温声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待沈兰舒走后,姜韫打开荷包,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掌心一凉,一块通体圆润的观音玉坠落在她的手中。
玉蕴观音,邪祟不侵。
姜韫望向窗外,缓缓攥紧了手心的观音玉坠。
皇宫。
紫宸殿内,一阵咳嗽声响起,宫人急忙端了药来。
惠殇帝靠着床头,喝下一碗汤药,胸口的憋闷总算缓解些许。
这段时日他喝了太多的苦药,舌头早已麻木到尝不出药的味道,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在最后的时日不要那么痛苦。
“明日便是大婚了吧?”惠殇帝突然问道,声音沙哑虚弱。
王公公擦干净他嘴角的药渍,闻言点了点头,“禀陛下,是明日。”
惠殇帝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晚霞,哑声低喃:
“是朕对不起砚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