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太妃夏云芙比起之前也清减了不少,不知是因为先帝驾崩伤心还是因为别的。
“太妃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姜韫倒了一杯温茶放到夏云芙面前。
夏云芙看着坐在对面的姜韫,两人年纪不过相差四五岁,她便已经是太妃的身份了。
既然她是姜韫的长辈,就更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深吸一口气,夏云芙低声开口,“本宫知道此事不合规矩,但......希望皇后娘娘能让本宫留在宫里。”
姜韫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太妃此言是何意?”
夏云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低下头,语气像是平静地在说一件小事:
“皇后娘娘应当听闻过,本宫与先帝已故的丽妃容貌相似......丽妃在世时,当今圣上十分眷恋她,而圣上对本宫,或许有不一样的心思。”
她能感受得到,先帝在世时,还是三皇子的裴承渊每次见到她,眼中的迷恋与怀念都令她深感不适,即便他隐藏地再深,她都能感受到他那不寻常的目光。
如今裴承渊做了皇帝,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夏云芙说的委婉,姜韫和莺时却听懂了。
莺时惊得瞪大双眼,姜韫眉头紧紧皱起。
好一会儿,姜韫才沉声开口,“太妃放心,本宫不会让陛下如此。”
夏云芙却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本宫今夜前来,是希望娘娘能应允本宫留下,或许......本宫能帮上什么忙。”
姜韫皱眉看着她,“太妃不怕,陛下做出有违人伦之事?”
夏云芙苦涩一笑,“这天下皆已被他收入囊中,我不过是个女子,他想要做什么.....我又有何办法呢?还不如留在宫中,若能帮上娘娘的忙,也算是有些用处。”
姜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夏云芙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方面,她担心若是裴承渊真的想要留下她,而她不从的话,他会对夏家动手;另一方面......或许是看到眼前的姜韫,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她知道姜韫和她当年一样,都是为了保全家族被迫进宫,当年她无人帮扶,她希望能为姜韫挡一挡风雨,就当......是为了弥补那时候的自己。
夏云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朝姜韫福身行礼,“恳请皇后娘娘应允。”
姜韫起身,伸手将她扶起来,淡淡一笑,“本宫不允。”
夏云芙猛地抬头,还想再劝,“娘娘......”
姜韫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本宫走到今日,就是为了不会再有任何人牺牲。”姜韫缓缓道,“谁都不可以。”
夏云芙怔住。
“本宫原本就想与太妃商议今后的打算,”姜韫笑了笑道,“太妃还年轻,不该被困在皇室一辈子,你若愿意,本宫会将你送出宫......”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夏云芙被她这一番话深深地镇住,她错愕地看着姜韫,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娘娘,我是先帝的妃子......”
先帝的妃子怎么可能离开?!
姜韫却是一笑,“太妃是先帝最疼爱的妃子,因追思先帝食不下咽,郁郁而终......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夏云芙怔怔地看着姜韫,她唇边的平静的笑意似乎在说,旁人看来是天大之事,在她面前不过尔尔。
“太妃,你意下如何?”姜韫再次问道。
夏云芙回过神,后退一步,屈膝朝姜韫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大恩,云芙没齿难忘!”
姜韫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太妃莫要如此,折煞本宫了......”
夏云芙缓缓起身,早已热泪盈眶,“娘娘......”
姜韫拿出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太妃,回去好好想想要做什么,以后的日子就该为自己打算了。”
夏云芙重重点头,“好。”
待夏云芙平息情绪,姜韫送她出门。
快要到殿门口时,姜韫忽然开口,“对了太妃,今日贤太妃来见过本宫。”
夏云芙停下了脚步。
“贤太妃的意思,也希望本宫能想法子送你离开。”姜韫淡淡道。
夏云芙一愣,“贤太妃她......”
“放心,本宫什么都没有说。”姜韫说道,“不管最后太妃做任何决定,此事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夏云芙感激一笑,“多谢皇后娘娘......”
殿外。
夜幕下,夏云芙慢慢走着,神色怔忡,不知在想什么。
半夏有些担忧,“娘娘,您没事吧?”
夏云芙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本宫没事。”
夜已深,主仆二人抄小路回宫,因而四下并无旁人。
夏云芙停住脚步,低声开口,“半夏,你想不想......同我一起离开?”
半夏自然求之不得,“娘娘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夏云芙欣慰地笑了笑。
半夏抿唇,试探着开口,“娘娘,皇后娘娘说......贤太妃为您打算谋划,您要不要去见见,晏王?”
她知道自打晏王受伤后,她家娘娘心里便一直惦记着,连饭都吃不好,可却一直不肯去见他。
夏云芙沉默了许久。
“贤太妃心善,本宫自是要好好报答。”
夏云芙抬头,望着浓郁的夜空,一声长叹:
“他......便算了吧。”
半夏心疼自家主子,却也明白主子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无法动摇分毫。
夏云芙收回视线,朝半夏笑了笑,“好了,咱们快回去,好好想想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半夏点头,“是,娘娘!”
殿内。
姜韫坐在桌边,拧眉沉思。
莺时想起夏云芙的话,忍不住感叹,语气中难言嫌恶,“真是没有想到,圣上还会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姜韫书收起思绪,拿起桌上空白的笺表,语气平静,“这种人,做什么都不稀奇。”
“本宫倒是没想到,贤太妃会冒险为宜太妃说情。”
夏云芙的父亲一直跟随宋明礼,贤太妃此举,想必也是维护夏云芙。
听她这么说,莺时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娘娘,奴婢前几年曾听说过一件事情,当时晏王好像要和夏家定亲事,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姜韫扬眉,“有这件事?本宫不曾听说过。”
莺时想了想,“奴婢也是听娘亲提了一嘴,但夏家适龄的姑娘不止一个,也不知晓要婚配的究竟是谁,再后来宜太妃被送进宫中,这件事便也没了动静。”
不过如今看来,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宜太妃。
姜韫敛眉,“想不到,还有此事......”
“娘娘,您说......宜太妃会不会离宫后,同晏王在一起?”莺时压低了声音开口。
姜韫沉默片刻,“不管宜太妃做任何决定,那都是她自己想要的选择。”
“研墨吧。”
莺时点了点头,拿起墨条仔细研磨起来。
一刻钟后,姜韫写好了笺表,盖上凤印交给莺时。
“明日早朝后,送去紫宸殿。”姜韫吩咐。
莺时应下,“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