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晚棠说的确实是实话,这宅子挂出去半年多了,问的人多,掏钱的人少,平远镇有钱的人家自己都有宅子,没钱的买不起,四进的宅子不上不下的,不好出手。
“一百两,最低一百两。”
“八十五两。”
“九十五两。”
“九十两,行就成交,不行我就去看别家了。”
说完沈晚棠转身要走。
胡老板咬着牙跺了跺脚,“成交!”
沈明礼在边上一直没说话,听见成交两个字,翻开账本写了个数字,又合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是往上翘的,九十两买个四进的宅子,赚大了。
去镇公所办完手续,交了契税,沈晚棠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站在镇公所门口,房契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沈明昭蹲在台阶上等她,看她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二妹妹,咱们现在是不是又有新家了?”
“是!”
“那咱搬家?”
“不急,先收拾收拾,添置东西,然后回青石镇把祖母接过来。”
沈明昭愣了一下,“回青石镇?接祖母?”
“对,冬天了,青石镇那边冷,祖母年纪大了,扛不住,接到平远镇来,住大宅子,有炕有炭,暖和。”
沈明昭嘴咧开了,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收敛了,“二妹妹,祖母来了,我那个屋子...”
“你的屋子还是你的,没人抢。”
沈明昭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沈晚棠带着沈明昭和沈明礼,把新宅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沈明昭负责拔草,院子里的草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他拔了一天,手上磨了好几个泡,第二天就不想干了,被沈晚棠看了一眼,又老老实实蹲下去继续拔。
沈明礼负责清点屋子,哪间住人、哪间堆货、哪间作厨房,一间一间地标在图纸上,标完了拿给沈晚棠看。
沈晚棠添了几笔,把跨院划成晾腊肠的区域,把前院划成作坊,把四进院的后罩房划给买来的人住。
东西添置了不少,棉被买了二十床,每床都是新弹的棉花,暄乎乎的,被面是厚实的蓝布。
褥子也买了二十条,铺在炕上,软和。
碗筷买了几十套,摞在厨房的柜子里,桌椅板凳买了一批,堂屋里摆了一套八仙桌配太师椅,二进院的小花厅里摆了圆桌和圆凳,后罩房的每间屋子里都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炭买了好几车,堆在跨院的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堵矮墙。
米面粮油也囤了不少,厨房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连灶台底下都堆了好几袋面粉。
买来的那十三个人跟着一起收拾宅子,干活比沈明昭利索多了。
赵三木工好,把几扇松动的窗户重新加固了,又把一张瘸腿的桌子修好了,桌腿底下垫了一块木头楔子,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晃。
王嫂带着几个妇人擦屋子,从三进院的正房开始,一间一间地擦,窗台、桌面、炕沿、门框,擦得锃亮,连房梁上的灰都用长杆绑着抹布掸了一遍。
刘老头不会别的,就蹲在院子里捡石头,把院子里的碎石子捡干净了,堆在墙角,整整齐齐的。
沈晚棠看着他们干活,心里想,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
五天以后,宅子收拾妥当了,沈晚棠带着沈明昭和沈明礼,赶着两辆驴车回青石镇。
沈明昭赶一辆,车上装了些平远镇买的点心、布料、炭,还有几坛子卤味,沈明礼赶一辆,车上空着,准备接人。
从平远镇到青石镇的路,沈明昭跑熟了,驴走得快,不到半天就到了。
青石镇还是老样子,镇子口的槐树光秃秃的,老王头的豆腐摊收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几条土狗趴在路边晒太阳,懒洋洋的。
沈晚棠推开院门,老夫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老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
沈继业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看见沈晚棠进来,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划拉。
林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看见沈晚棠,脸上露出一丝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端着一家主母的架子。
“祖母。”沈晚棠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来,“我来接您去平远镇。”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去平远镇做什么?”
“过冬,那边买了新宅子,四进的,有炕有炭,暖和,铺子也在那边,一家人在一起,方便照顾。”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沈晚棠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沈晚棠也不解释,把房契从袖子里掏出来,展开给老夫人看,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房契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沈晚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点了点头。
老嬷嬷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把梳子、一面小铜镜,包了一个小包袱。
林氏的东西多一些,衣裳就装了两个包袱,还有一堆瓶瓶罐罐,说是擦脸用的。
沈明昭帮她搬上了车,沈继业蹲在墙角,一直没动。
沈晚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爹,走。”
沈继业抬起头,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驴车,“去哪儿?”
“平远镇。”
“去那干嘛?”
“过冬。”
沈继业想了想,“有炕吗?”
“有。”
“暖和吗?”
沈晚棠翻了个白眼,扯过他手里的树枝,指着他,“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沈继业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驴车旁边,爬上车,坐下了。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回程的路上,两辆驴车一前一后,老夫人坐沈明礼的车,褥子铺得厚厚的,老嬷嬷在旁边扶着。
沈继业坐沈明昭的车,把腿盘起来,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平远镇,驴车拐进东街,停在新宅子门口。
老夫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门楣上还没挂匾,空荡荡的,但门是新刷的桐油,亮堂堂的,门口的石阶也重新铺过了,平平整整的。
老嬷嬷扶着老夫人迈过门槛,走进前院。
院子大得老夫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