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


    青云大帝继续开口，声音更轻了，更慢了，带着一丝震颤，道：


    “简直是天崩地裂。


    那一战，是整个帝关，最为艰难，最为危险，最为黑暗的一战。


    那一战的危险，绝望程度，差点让帝关失守，崩溃。


    也是整个诸天，离覆灭最近的一次。


    那一战，导致整个帝关，几乎半数以上的强者陨落。”


    青云大帝说完最后两个字，便停住了。


    他坐在石凳上，背脊依然挺直。


    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心里面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什么。


    他像一尊被从神坛上请下来太久的石像。


    外表还在，里面却空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落寞悲伤的神色。


    还有一种沉痛的痛苦。


    那痛苦不在脸上，不在身上。


    而是在在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深处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闷。


    众女闻言，心神不由得为之一震。


    那震动不大，却感触很深，就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早已被恐惧搅得浑浊不堪的深潭里。


    帝关半数以上强者陨落。


    她们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那一战，到底有多么惨烈。


    因为在帝关上的，每一个都是诸天中曾经最为惊才绝艳的妖孽之辈。


    是大帝级以上的绝世强者。


    是她们只能在古籍最深处的夹缝里，偶尔窥见只言片语的传说中的人物。


    那些名字，那些事迹，都是曾经照亮过一个时代的光芒。


    连这等强者，都陨落了半数以上。


    她们实在无法想象，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绝望。


    无法想象，当那些光，一颗一颗地，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陨落时，那天空是什么颜色。


    她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她们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站着，将青云大帝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那一战！”


    青云大帝再度开口，声音越发沉重而艰难，道：


    “异域不朽之皇出手，差点把帝关打破。


    最后，好在帝关上几位最强大，最古老的存在，催动帝关底蕴，仙皇镇关塔。


    更是有一位古老存在，献祭掉生命和所有的一切。


    才勉强将那不朽之皇，击退。


    将异域邪族大军，打退。”


    青云大帝顿了顿，目光从老槐树的枝丫上，缓缓移开，落在石桌上那壶安安静静地冒着极淡极淡热气的茶壶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开口道：


    “那一战虽然打退了不朽之皇和诡异大军。


    但帝关上的那几位古老存在，也因此遭受了不小的伤势。


    如今十几万年过去了。


    他们依然还在闭关修炼，恢复中。


    而经过那一战之后，异域诡异邪族虽然时不时也会有人冲关。


    只是规模，都相对较小一些。


    但依然给与我们不小的压力。


    实在是因为异域诡异邪族的实力，太强大。


    而且，数量众多，多到无法想象，无穷无尽。


    最可怕的是，至今我们都还不知道域外诡异邪族的大本营在哪里，具体实力怎么样，有多少强者等等这些东西全都不知道。”


    他说着，眼中有一抹极淡极淡的黯淡。


    那暗里有疲惫，有沉重，当然也还有一种被万古岁月反复碾压，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坚决伟岸。


    “什么？连大帝老祖你们至今都还不知道域外诡异邪族的大本营在哪里，实力如何吗？”


    众女全都惊呆了，绝美温婉，明眸皓齿的面容上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嗯！”青云大帝轻轻点了点头。


    众女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


    帝关强者和域外诡异邪族激战万古岁月，然而到现在连敌人来自哪里，实力如何都不知道，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还有她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帝关上和诡异邪族的杀伐。


    但从诸天中那些杂牌的，诡异邪族的，杂碎们来看，它们的实力，确实很强大。


    而且数量也多得离谱，不知道这些杂碎是怎么产生出来了，竟然会有这么多。


    几乎同境界强者中，就要比他们诸天生灵强者多好几倍，而且实力都极强无比。


    所以，她们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帝关上一众绝世强者面对的，该是何等恐怖的漫无边际的，一波又一波，永远也杀不完的诡异大军浪潮。


    那恐怕是密得像一片从深渊最底层翻涌上来的，由纯粹的黑暗与恶意，凝成的汪洋。


    “异域不朽之皇？不朽之王？”


    就在这时，林长空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慢。


    眼中充满了好奇，还有探究和认真。


    林长空眉头微微一蹙，接着说道：


    “这是什么层次的强者？”


    众女闻声，也是目光齐齐落在青云大帝身上。


    她们的眼中，带着一抹好奇和询问。


    不朽之王和不朽之皇，这些词，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能让青云大帝这等绝世人物，都感到恐怖忌惮的存在。


    必然是超乎她们想象的强大恐怖。


    甚至，可能比八九世大帝强者，还要恐怖强大很多。


    这就非常可怕，非常匪夷所思了。


    青云大帝看了一眼林长空，又看了一眼众女，目光深沉而郑重，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心悸。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青云大帝还在犹豫，在权衡，在想要不要说，该不该说。


    说了之后，会怎样，会有怎样的影响等等。


    实在是这些话太重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背负起这份沉重和因果。


    可他又知道，不说不行。


    眼前这个年轻人，迟早要面对那些东西。


    与其让林长空毫无准备地撞上去，不如现在就告诉林长空。


    让林长空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让林长空知道域外邪族强者的实力有多深厚可怕，以好有个应对的准备。


    然后，青云大帝开口了，声音缓慢而郑重道：


    “林小友，那异域诡异邪族，不朽之皇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的强大。


    那是堪比无上仙皇强者的超然恐怖的存在。


    不朽之王，则是比他们弱一个层次。


    但那等存在也依然不是我等大帝强者，能够抗衡的存在。”


    “什么？堪比无上仙皇？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可怕了吧！”


    众女几乎同时出声。


    那声音整齐而响亮，就像一片被同一块巨石同时砸中的，正在努力维持着某种优雅姿态的平静的湖面。


    湖面水花四溅，涟漪四散。


    她们的脸上，满是惊骇，满是不可置信。


    无上仙皇。


    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层次的强者。


    可她们心里隐隐觉得，那绝对是远超无上仙境的可怕存在。


    仙境，已经是她们所认知的极限。


    无上仙皇，她们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概念，无法想象那是什么高度，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长空也是目光微微一眯。


    那眯起的幅度极小，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掂量的眼球。


    域外诡异邪族之中，竟然拥有堪比无上仙皇强者的存在。


    这可是一个极其恐怖无比的存在。


    他现在即使祭出顶级准仙皇器天帝剑和顶级准仙皇器九霄镇仙甲两大最强底牌。


    和各种手段齐出，也无法和无上仙皇强者抗衡。


    甚至，连一招都承受不住。


    这其中差距，根本不是境界能够衡量的。


    那差距，像一条从地面通往星空的，没有阶梯的绝壁。


    就像一片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没有底的汪洋。


    就像一道横亘在凡人面前，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天堑。


    无上仙皇。


    那是站在仙境最顶端的存在。


    是超越了无上仙，超越了红尘仙，超越了所有已知的，能够用言语描述的境界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局限于某一种法则，某一种大道。


    他们本身就是法则。


    他们本身就是大道。


    他们一呼一吸间，便可让星辰生灭。


    他们一举一动间，便可让星河倒转，影响万古时空的可怕存在。


    他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站在那里，便已是一座你翻不过去的万古神山，便已是一片你渡不过去的无边汪洋。


    那是一道你看不见的却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墙。


    他们就是规则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是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所有运行轨迹的最终解释。


    青云大帝在说出异域不朽之皇堪比无上仙皇之后，目光便一直在打量众人的反应。


    尤其是林长空的反应。


    众女的反应，倒没有什么。


    都是正常生灵强者听后的震惊，惊讶和恐惧。


    众女的反应，都在青云大帝的意料之中。


    可林长空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太平静了。


    平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听到了自己目前无法抗衡的存在时，该有的反应。


    平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面对着一座万古神山时，该有的表情。


    林长空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眼中也没有任何惧色，气息没有任何紊乱。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还端着那只白瓷茶杯。


    杯中的茶，还是温的。


    林长空甚至还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青云大帝，目光很平淡，就好像一片永远也不会起浪的星海。


    这让青云大帝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涛骇浪。


    那浪头打得凶猛而恐怖，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灌溉个遍。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长空就太恐怖了。


    林长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林长空如今的实力，究竟有多厉害，究竟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可他非常庆幸，这等强者，是站在诸天生灵这一边的。


    不是站在对面。


    不是站在域外诡异邪族那一边。


    这样的话，诸天就有机会。


    万族生灵，便有一线生机。


    便有一线，从这万古困局中挣脱出去的可能。


    众女绝美的面容上，原本布满了凝重。


    有的咬了咬下唇，有的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有的低垂了眼帘。


    可当她们的目光，一个一个地，落在林长空脸上的时候。


    她们脸上的愁容，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温柔大手，轻轻拂过一般，无声地舒展开了。


    那舒展来得迅速而整齐。


    她们的脸上，不再有凝重，不再有不安，不再有恐惧。


    她们的脸上，只剩下了平静和信任。


    她们信任这个总是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榻上的。


    总是漫不经心地笑着的总是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扛在自己肩上的男人。


    她们信任到，只要有林长空在，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用担心，不用慌张，不用多问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