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进来坐。”
她在柜台前面坐下来，顺手拿了块湿布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想好了吗？”李汉良开门见山。
周丽萍没直接回答。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把你的蜜香豆拆了两包，分给隔壁几家铺子的老板尝了。”
“他们怎么说？”
“卖糕点的老马说这东西能卖。卖酱菜的刘姐说她闺女吃了一包还要。巷口修鞋的老范说两毛五太贵了。”
“老范每天修几双鞋？”
“四五双吧。”
“一双修鞋多少钱？”
“一毛五到三毛。”
“那他觉得贵正常。他不是目标客户。”
周丽萍笑了一下。第一次笑得不是客套。
“李老板，你这个人有意思。”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写了几行字，是她的笔迹。
“我的条件。”
李汉良接过来看。
第一条：礼盒批发价七块五，不是八块。
第二条：蜜香豆和蜂蜜的批发价按你说的来。
第三条：省城这一块的销售只走我这里，不另外找人。
第四条：第一批货款，货到付款，不赊账。
李汉良把纸看了两遍。
第一条，礼盒从八块降到七块五。他的成本六块，毛利变成一块五。一份少赚五毛。五十份少赚二十五块。不算伤筋动骨。
第二条，没问题。
第三条，省城独家代理。这条有分量。但他目前也没有别的省城渠道——老孙的百货柜台是寄卖零售，跟周丽萍的批发不冲突。
第四条，货到付款。不赊账。合理。第一次合作，谁也不敢赊。
他把纸放在柜台上。
“第一条，七块八。”
周丽萍摇头。
“七块五。”
“七块八。你一份赚四块二以上。一份多花三毛钱，进的货品质稳定，不用操心供货链断。”
周丽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七块六。”
“成交。”
周丽萍伸出手。
李汉良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干燥，力气不小。
“第一批什么时候到？”
“我后天回去，安排发货。从镇上走驴车到县城，县城转货车到省城。顺利的话初十之前到。”
“初十。端午过了。”
“端午赶不上。但端午之后还有日子。”
周丽萍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第一批先发三十份礼盒，蜂蜜二十瓶，蜜香豆一百包。”
李汉良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份礼盒，七块六一份，二百二十八块。
二十瓶蜂蜜，一块二一瓶，二十四块。
一百包蜜香豆，一毛五一包，十五块。
第一批货款，二百六十七块。
这是一笔不小的单子了。
“货到付款，我验完货当天结账。”周丽萍补了一句。
“没问题。”
小陈在柜台后面一直听着，这时候凑过来问了一句：“周姐，要不要写个条子？”
“写。”周丽萍接过小陈递的纸笔，利利索索写了一份简单的供货协议。品名、数量、单价、交货日期、付款方式。写完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李汉良。
李汉良签了。
两张纸，一人一份。
周丽萍把自己那张折好，塞进抽屉里。
“李老板，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她站在钱那边。''方志远是不是这么跟你说我的？”
李汉良一愣。
“他没说过这话。”
“那你自己想的？”
“……算是。”
周丽萍笑了。
“想对了。我就是站在钱那边。谁让我赚钱，我跟谁干。但有一样——我不赚坑人的钱。沈鸣岐那个路数，我看不上。”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了。
“中午了。李老板，吃粽子吗？我包的，猪肉馅的。”
巷子里飘过来一阵煮粽子的香气。
李汉良愣了一下。
“……吃。”
五月初七。
李汉良在省城的第三天。
早上他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孙大海在柜台后面见了他，脸上带着笑。
“卖了。”
“卖了多少？”
“蜂蜜走了三瓶，蜜香豆走了八包。一天半的量。”
李汉良点了点头。百货大楼人流量大，这个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买蜂蜜的都是什么人？”
孙大海想了想。“一个是带小孩的妇女，说给孩子冲水喝。一个是个老头，说他老伴咳嗽，喝蜂蜜润嗓子。还有一个是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买了一瓶没问价就走了。”
“蜜香豆呢？”
“蜜香豆走得快。有一个年轻人买了三包，说好吃。还有一家人买了五包，像是走亲戚带着的。”
李汉良心里有数了。蜜香豆的动销比蜂蜜快。两毛五到三毛的东西，客单价低，买起来不犹豫。
“孙师傅，剩下的五瓶蜂蜜和十包蜜香豆我留给你。等我回去发第二批货的时候，直接给你寄过来。”
“行。我先卖着。要是卖得好，我去跟柜台组长说一声，走正式进货的渠道。”
“走正式渠道的话，抽成多少？”
“正式渠道不抽成，按进货价结算。百货大楼统一加价，加两成到三成。你的蜂蜜进货价一块二的话，我们柜台卖一块五或者一块六。差价归百货大楼。”
一块六减一块二，李汉良到手四毛一瓶。比寄卖少两毛，但走正式渠道量大、稳定，不用孙大海个人担风险。
长远来看，正式渠道更稳。
“行。先走寄卖，等量上来了再转正式渠道。”
他从百货大楼出来，又在红星路上走了一遍。
这条路上，除了百货大楼，还有两家副食品商店，一家糕点铺，一家干果铺。他一家一家看了。
副食品商店里的东西和百货大楼差不多——罐头、饼干、糖果。没有山货，没有蜂蜜，没有蜜香豆这种东西。
糕点铺里摆的是绿豆糕、桃酥、蛋糕卷。品种老，包装旧，油纸一裹就卖。
干果铺倒是有核桃和花生，但品相一般，都是散装的，堆在麻袋里，客人自己用铲子铲。
他看完了，心里踏实了一点。
蜜香园的东西在省城没有竞争对手。至少目前没有。
蜂蜜市面上有，但掺假的多，纯的少。蜜香豆是独一份。礼盒更是没人做。
时间窗口在这里。
如果沈鸣岐也看到了这个窗口，他会怎么做？
李汉良在心里转了一圈。
沈鸣岐手里有钱，有渠道，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