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先搞清楚省城鸡蛋是什么价。你光听人家说两毛，不一定准。去看看再说。”


    “有道理有道理。”李建军搓着手。“汉良，你脑子好使。改天请你喝酒。”


    “行。我先走了。”


    李汉良继续走。


    李建军这种人，心眼活，但做事毛糙。听风就是雨，不调查清楚就敢动手。鸡蛋生意不是不能做，但运输和保鲜是大问题。如果他不解决这两个问题，亏钱是迟早的事。


    不是李汉良的事。但他给了建议。


    镇上做生意的人不多。能互相帮一把就帮一把。今天你帮他一个主意，明天他帮你一个消息。


    这也是人情。


    县城邮局，寄信。八分钱邮票。


    寄完信，他去了一趟供销社。


    供销社在县城南街，门脸大，柜台长。他进去看了看。


    柜台上的东西跟镇上差不多——暖水瓶、搪瓷盆、毛巾、肥皂。副食品那边有饼干和罐头，品种单一，老三样。


    没有蜂蜜。没有蜜香豆。没有礼盒。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县城也是一个市场。但县城的消费力比省城低。同样的礼盒，省城卖十二块，县城能卖多少？八块？十块？


    先不急。省城的渠道刚打通，等跑顺了再说县城。


    他买了几样东西——一斤红糖、半斤花椒、一包草纸。红糖是给林浅溪的，她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可能干活累了。花椒是腌肉用的，家里快没了。草纸是日用品。


    回到镇上，太阳西斜了。


    铺子门口，田小满在收货。


    “良哥，今天蜜香豆卖了十一包。蜂蜜卖了一瓶。婆婆早上买的那瓶算上，两瓶了。”


    “账记了？”


    “嫂子记了。”


    灶房里，林浅溪炒完了最后一锅蜜香豆。灶台上摆了三个竹簸箕，豆子在上面晾着，满屋子蜂蜜和黄豆混合的香气。


    “炒了三锅，十二斤。加上昨天的十斤，总共二十二斤。一百包的量够了，还余两斤。”


    “余的留着镇上零卖。”


    “嗯。”


    李汉良把红糖放在柜台上。


    “给你的。泡水喝。”


    林浅溪看了一眼红糖，没说话。但她把红糖收进了里屋。


    晚上，李汉良去了趟熏房。


    十八条老批次的腊肉挂在铁丝上。柏树枝和花生壳在火坑里闷着，烟灰白色的，慢腾腾地往上飘。腊肉的表面已经被烟熏成了暗红色，油从肉皮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火坑边上，滋啦一声。


    他调了调火坑里的柴。不能太旺，也不能灭了。闷烟才行。明火熏出来的肉发黑发苦。


    何大柱蹲在熏房门口，盯着火。


    “大柱，今晚你守着。两个时辰添一次柴。”


    “知道了。”


    “别睡着了。”


    “不会。”何大柱说，“良哥，这些腊肉熏好了都送省城去？”


    “对。”


    “那咱自己不留？”


    “留。零卖的那些不动。礼盒里的才送走。”


    何大柱哦了一声，继续盯着火坑。


    夜深了。


    李汉良躺在炕上，没有马上睡着。


    他在心里盘了一遍账。


    第一批货发出去，货款二百六十七块。减去成本——三十份礼盒，每份成本六块，一百八十块。二十瓶蜂蜜，每瓶成本八毛，十六块。一百包蜜香豆，每包成本一毛，十块。运费，驴车到县城两块，县城转货车到省城大概五块。


    总成本二百一十三块。


    毛利五十四块。


    五十四块钱。


    不多。但这是第一单。第一单不是赚钱的，是打通路子的。路子通了，后面的量上来了，成本摊薄了，利润才上来。


    他翻了个身。


    窗外，何大柱守着熏房。火坑里的烟从棚子缝隙里冒出来，在月光下面散开，淡淡的。


    五月初十。


    天不亮，李汉良就起来了。


    今天发货。


    院子里，三十份礼盒摞成三摞，用草绳捆着。其中十八份是装好的——腊肉、核桃、松子、蜂蜜，每样东西之间用干稻草隔开。木盒子盖好，外面再套一层油纸防潮。


    剩下十二份的腊肉还没熏好，空着。


    蜂蜜二十瓶，装在一个木箱子里，瓶子和瓶子之间塞了稻糠。


    蜜香豆一百包，分成四捆，每捆二十五包，草绳扎得结结实实。


    李汉良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检查。


    礼盒的木盖子有没有松动。蜂蜜瓶的盖子拧紧了没有。蜜香豆的油纸有没有破口。


    他检查得仔细。送到省城的东西，不能出纰漏。瓶子碎了，油纸破了，到了那边就是坏货。


    何大柱牵着一头驴过来了。


    这头驴是镇上赵家的，租的。一天两毛钱。驴车是平板车，两个轮子，车板上铺了一层稻草。


    “良哥，驴车来了。”


    “装车。蜂蜜放中间，蜜香豆垫底，礼盒放最上头。礼盒怕压，放上面。”


    两个人把货一样一样搬上车。何大柱的力气大，一箱蜂蜜一只手就提起来了。李汉良在车上码货，一层一层的，码得稳当。


    最上面的十八份礼盒用一块旧帆布盖住，四个角用绳子系在车板上。


    林浅溪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货单。”


    她把纸递给李汉良。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蜜香园第一批发货清单。


    礼盒十八份，单价七块六。


    蜂蜜二十瓶，单价一块二。


    蜜香豆一百包，单价一毛五。


    合计二百七十六块八毛。


    （注：第二批礼盒十二份另行发货，约初十二到。）


    数目跟之前算的有出入。李汉良看了一眼。


    “二百七十六块八？不是二百六十七？”


    “你算的是三十份礼盒全是七块六的价。但这批只发十八份礼盒，蜂蜜和蜜香豆的量没变。我重新算了。”


    李汉良心算了一下。十八份礼盒，每份七块六，一百三十六块八。二十瓶蜂蜜，每瓶一块二，二十四块。一百包蜜香豆，每包一毛五，十五块。


    一百三十六块八加二十四加十五。


    一百七十五块八。


    他看了看林浅溪写的数。


    “你写的二百七十六块八——”


    “我把第二批十二份的货款也写进去了。十二份礼盒，七块六一份，九十一块二。加上第一批一百七十五块八，总数二百六十七块。但第一批实际到货金额是一百七十五块八，周丽萍先付这个数。第二批到了再付九十一块二。”


    “分两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