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东西分装进两个竹筐里，绑好。


    “李老板，我那铺子上回你那十包——三天卖完了。”


    “卖得快。”


    “镇上人嘴刁。但你这东西味道正，价格也不贵。两毛钱一包，谁都舍得。”


    “那您这三十包——”


    “我估摸着十天能卖完。卖完了我再来。”周姐想了想。“下回可能要五十包。”


    “随时有货。您提前一天跟赵婶说一声就行。”


    “好。”


    周姐骑上车走了。竹筐在后座上晃悠悠的。


    十块钱进账。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记账。“良哥，今天大进账。”


    “嗯。”


    下午剩下的时间，又来了两个散客。一包蜜香豆，两包红薯脆。


    四点钟。何大柱炒完了第二锅豆子。李汉良盯着烘干完毕。两锅加起来够包八十包。


    翠翠下午又包了十八包。加上吴嫂子的五十六包，今天总产出七十四包。


    库存：三百零六包。


    距离五百包——还差一百九十四包。


    还有十七天。绰绰有余。


    五点。收工。


    吴嫂子收拾了桌面，跟李汉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翠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良哥，我明天几点来？”


    “八点。跟今天一样。”


    “好。”她顿了顿。“今天……我包得不好。明天会快的。”


    “慢慢来。不急。”


    翠翠走了。


    何大柱在后院收拾灶台。把灰掏了，柴火码好。


    “良哥，明天还是两锅？”


    “对。以后每天两锅，直到月底。”


    “没问题。”


    傍晚。李汉良去刘寡妇家的储物间放了今天包好的货。一摞一摞码在木板上。整整齐齐。


    出来的时候碰见刘寡妇在院子里摘丝瓜。


    “汉良，你那屋子用着还行？”


    “挺好。干燥通风。”


    “那就好。”刘寡妇摘了两根嫩丝瓜递给他。“拿去炒个菜。”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我一个人吃不完。”


    李汉良接了。“谢谢婶子。”


    回到家。林浅溪把丝瓜切了，清炒。嫩得能掐出水来。


    晚饭。丝瓜、咸菜、白粥。简单。


    吃完饭。记账。


    六月十三号。


    收入：周姐批发十块。散客零售五毛五。合计十块五毛五。


    支出：翠翠工钱（今天起算，按件，今天产出四十一包，合三毛三）。


    现金：一百五十四块六毛六。


    李汉良看着这个数字。一天涨了十块。批发的力量。


    他在待办事项上划掉了“周姐取货”。


    剩下的大事：棉纺厂五百包。月底之前。


    稳着来。


    六月十四号。


    一早起来，天阴沉沉的。云压得低，闷热。


    林浅溪在院子里收昨天晾的衣服。“怕是要下雨。”


    “嗯。跟大柱说一声，今天炒完豆子早点收。别让雨淋了。”


    李汉良吃了早饭去铺子。路上经过何婆婆家门口，老太太正在门槛上择豆角。


    “汉良，早啊。”


    “婆婆早。”


    “今天怕要落雨。你那豆子别受潮了。”


    “放心。存在屋里的。”


    何婆婆点点头。又说：“对了，昨天你那铺子来了个骑自行车的女人？烫头发的？”


    消息传得真快。


    “柳河镇来拿货的。批发。”


    “哟。你这生意做到隔壁镇去了。”何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出息。”


    到了铺子。田小满已经开了门，在擦柜台。


    “良哥，今天要去老陈家取腊肉吧？昨天送去的，今天第二天——”


    “明天取。熏两天两夜。今天下午才满两天。明天上午去。”


    “哦。我记岔了。”


    八点。吴嫂子来了。翠翠也来了——今天比昨天早了五分钟。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包。吴嫂子在左边，翠翠在右边。中间隔着一筐散装蜜香豆。


    翠翠今天明显比昨天熟练。手指不抖了。折口也压得紧实。


    吴嫂子偶尔瞟一眼她包的成品，没说话。没挑出毛病——就是认可了。


    九点。开始下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巷子里的石板路很快湿了一层。


    雨天客人少。一上午只来了一个人——巷子里的张大爷，买了一包蜜香豆给孙子。


    “下雨天没事干。孙子在家闹。给他嚼点东西堵嘴。”


    张大爷付了两毛钱，撑着伞走了。


    十点。何大柱在后院炒豆子。灶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几根竹竿撑着一块油布。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滴下来，没淋到锅里。


    李汉良站在后院檐下看着。何大柱翻铲的动作稳当，雨天柴火有点潮，火没平时旺，但够用。


    “慢点炒。火小就多翻两遍。别糊了。”


    “知道。”何大柱额头上是汗和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一锅炒完，起锅晾在屋里。今天不能放竹筛在院子里摊——得搬进储物间，摊在木板上晾。


    李汉良把晾好的豆子端进刘寡妇家那间屋子。门窗关着，但那扇小窗开了一条缝，空气流通。不影响。


    回来的路上，雨大了一些。他小跑着进了铺子。


    裤脚湿了一截。


    “良哥，你鞋湿了。”田小满递了块干布过来。


    “没事。”李汉良擦了两下，坐到柜台后面。


    雨天。闲。


    他拿出账本，把这几天的数字重新捋了一遍。


    六月一号到十三号，十三天。总收入：三十七块六毛三。其中批发占了二十四块五（刘掌柜十块、周姐十块、方志远预付四块五）。零售占了十三块一毛三。


    批发是大头。零售是补充。


    他又算了一笔——蜜香豆的成本。


    一百斤黄豆六块钱。一百斤黄豆炒完大概出八十斤成品（水分蒸发）。八十斤蜜香豆能包大约六百四十包（每包二两）。


    蜂蜜。一斤蜂蜜九毛钱。一斤蜂蜜大概能拌四十斤豆子——也就是三百二十包。六百四十包需要两斤蜂蜜，一块八。


    牛皮纸和油纸。一百张牛皮纸三毛钱。油纸贵一点，一百张五毛。六百四十包需要各六百四十张——牛皮纸一块九毛二，油纸三块二。


    人工。吴嫂子按件算，一包八分钱。翠翠也是。六百四十包人工费五十一块二——不对。这是全部让她们包的情况。实际上何大柱炒豆子也算人工。


    他重新算。


    六百四十包蜜香豆的总成本：


    黄豆六块。蜂蜜一块八。牛皮纸一块九。油纸三块二。柴火约五毛。人工（吴嫂子+翠翠包装费）五十一块二。何大柱工钱分摊——


    太细了。他换了个算法。


    简单来算。一包蜜香豆的物料成本大约两分钱。加上人工八分钱。总成本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