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眨了眨眼。


    “那你这不是借钱。是——”


    “投资。”


    下午。


    李汉良装了四十五包零食——三十包蜜香豆，十五包红薯脆。分成两份。


    一份四十包送供销社。一份四十五包——明天送码头。


    送完供销社回来，会路过东头的豆腐坊。


    豆腐坊的老板姓冯。五十来岁。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天亮的时候豆腐就做好了。镇上大半人家的豆腐都是他做的。


    “冯叔！”


    冯老板正在收摊。木板上还剩两块豆腐。白嫩嫩的，切面平整。


    “汉良。买豆腐？”


    “买一块。多少钱？”


    “五分。”


    李汉良掏了五分钱。冯老板用荷叶包了一块豆腐递过来。


    “冯叔，问你个事。”


    “你说。”


    “你磨豆子剩下的豆渣——怎么处理的？”


    冯老板愣了一下。“豆渣？喂猪呗。要不就倒了。怎么，你要？”


    “我想试试。豆渣能不能做点东西。”


    “做什么？”


    “还没想好。先拿点回去试试。你明天给我留一盆行不行？”


    “行啊。不要钱。那东西我天天倒都倒不完。你要多少有多少。”


    “明天早上我来拿。”


    “成。”


    李汉良拎着豆腐回铺子。


    豆渣。


    黄豆磨完剩下的渣子。大部分人当废料。但他记得——小时候他娘用豆渣掺红薯粉，捏成小饼，煎了。外面焦脆，里面软。撒点盐就能吃。


    如果把那个做法改一改——掺点糖，加点芝麻，炸一炸——


    能不能变成一种新零食？


    成本几乎等于零。豆渣不要钱。红薯粉家里有。芝麻一毛钱能买一小把。油费点，但一锅能炸好几十个。


    这事得试。


    回到铺子。把豆腐搁在灶台上。


    “何哥，明天有个东西要你帮忙试。”


    何大柱正在收拾灶台。“什么？”


    “豆渣饼。甜口的。明天豆渣拿来了再说。”


    “行。”


    傍晚。


    收工。


    今天的产量：翠翠八十三包。吴嫂子四十二包。何小云二十四包。


    合计一百四十九包。


    翠翠的速度还在涨。何小云也从前两天的二十一包涨到了二十四。


    进步不大。但有。


    收拾完。大家散了。


    田小满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良哥，明天码头的货——我送去行不行？”


    “你认识路？”


    “认识。码头我去过好几回。”


    “行。明天早上你送。记得数清楚。让陈胖子签收。”


    “签收？”


    “就是让他在纸上写个名字。写明收了多少包。日期。”


    “哦。”田小满挠了挠头。“良哥，你这脑子——”


    “少拍马屁。回家。”


    田小满笑着跑了。


    晚上。


    林浅溪在灯下贴标签。


    米汤熬的浆糊，用筷子头蘸一点，涂在纸条背面，贴到透明袋子正面。按平。一张一张。


    她贴得仔细。每张纸条的位置都差不多——袋子正面偏上，居中。强迫症一样的整齐。


    李汉良坐在旁边记账。


    七月五号。


    收入：零售蜜香豆十二包两块四。红薯脆四包六毛。供销社代销结款（上周期）——暂未结，周六结。合计三块。


    支出：何小云日薪五分。吴嫂子预支工钱一块六毛五。借款一块。豆腐五分。合计两块七毛五。


    本日结余：两毛五。


    现金余额：二百四十五块三毛九。


    他看着这个数字。


    比昨天少了。因为今天给吴嫂子预支了钱，又借了一块。


    但这钱不亏。


    备注：明日送码头首批货四十五包（蜜香豆三十，红薯脆十五）。明日取冯老板豆渣，试做新品。供销社补货四十包已送。


    合上本子。


    “汉良。”


    “嗯？”


    林浅溪头没抬。手上还在贴标签。


    “吴嫂子的事——你做得对。”


    “嗯。”


    “但以后借钱的事——别开了口子。一个人借了，其他人也来借，你怎么办？”


    李汉良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再说。”


    “嗯。”


    林浅溪贴完最后一张。把篮子里贴好标签的袋子码齐了。


    “四十五包。够明天码头用的。”


    “辛苦了。”


    “不辛苦。”


    她起身去倒洗脸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豆渣饼——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还没定。得先试出来再说。”


    “五分钱一个怎么样？比蜜香豆便宜。走量。”


    李汉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快。”


    “我也不是光会写字的。”


    她出去了。


    李汉良坐在灯下。想了想。


    五分钱一个。如果成本能控制在一两分——利润三四分。一天卖五十个，就是一块五到两块。


    又一条线。


    得试出来再说。


    ---


    七月七号。


    一大早。天还没全亮。


    李汉良去了冯老板的豆腐坊。


    豆腐坊在巷子深处。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子豆子的生涩味儿。磨盘转的声音，沙沙沙的，跟下雨似的。


    冯老板正在滤豆浆。一大块纱布兜着豆渣，两头绑在木架子上。底下接着一个木桶。白色的豆浆一股一股地滴下来。


    “来了？你等着。这锅滤完就好。”


    李汉良站在旁边看。


    纱布里的豆渣越来越干。冯老板两只手拧了拧。最后一点浆挤出来。


    他把纱布解开。里面是一大团湿豆渣。白色偏黄。摸着细腻。有点温热。


    “给你盛多少？”


    “半盆。”


    冯老板拿了个搪瓷盆。舀了大半盆豆渣递过来。


    “够不够？”


    “够了。谢了冯叔。”


    “客气什么。这东西不值钱。你天天来拿都行。”


    李汉良端着盆回铺子。


    何大柱已经到了。第一锅蜜香豆正在炒。灶房里甜香味浓。


    “豆渣拿来了？”


    “拿了。”李汉良把盆搁在案板上。“你看看——怎么做？”


    何大柱伸手捏了一把。搓了搓。


    “这渣子水分还挺大。得先挤干。”


    “嗯。然后呢？”


    “掺红薯粉。不掺粉捏不成形。”何大柱想了想。“比例——三份豆渣一份粉？”


    “试试。先做十个。”


    何大柱动手了。


    他把豆渣倒在纱布里。拧。使劲拧。水一股一股从纱布缝里渗出来。拧到拧不动了。打开。豆渣变得干松了很多。


    红薯粉从坛子里舀了一碗。掺进去。


    “糖呢？”


    “放。白糖。一小勺。”


    搅。揉。豆渣和红薯粉混在一起，慢慢变成一个面团似的东西。能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