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命真开始驭龙降低高度，试图观察海水水质是否生变。
荒海烛龙刚掠近海面，一群剑鱼便破水而出，凌空发起密集突刺。
这些生物受游戏影响未久，系统尚未收录其信息，攻击力道也显稚嫩。
然而仅仅靠近海面便遭此袭击，深海之下无数潜藏的水族，其威胁恐怕远胜陆地上的魔兽。
当然，其实海洋远远比陆地贫瘠，生物群落的密度，也比陆地差太多了。
只不过海洋有一个陆地不能比较的地方：海洋是立体生态机构。
陆地基本可以看成是平面生态群落。
海洋之下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人们对深海的了解，远远低于对月球表面的理解。
随后张命真选择返回凌城，准备从那里的传送阵，直接传往海底龙宫。
而回途遭遇的怪物袭击，皆被荒海烛龙轻易挡下。
若玩家此刻欲在地球范围进行探索，至少需组成一支五百人的大队，方有勉力自保之机。
而以前在游戏中，五人小队就够了。
……
张命真刚返回凌城，便见中心广场已被人潮淹没。
无数玩家争先恐后涌向传送阵，企图逃离此城。
传送阵范围有限，单次承载人数亦有定额。
凌城数百万人口，要想尽数转移，绝非朝夕之功。
而且关键是拥堵，你抢我也抢。
除传送阵外，仅余自行组队、骑乘坐骑离城一途。
此法无异于以身涉险，危机四伏。
相较之下，耗费巨额金币，进行传送虽令肉疼，此刻却成了更稳妥的选择。
于是广场之上推搡拥挤、喧哗鼎沸，场面几近失控。
“前面的快些！先传去陵城再作打算！莫要耽搁！”
“别挤！通道都被堵死了！”
“今日必能让所有人撤离！”
“请各位有序排队！”
市长张俞，正立于传送阵旁，竭力维持秩序，抬首间忽见城市上空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重行大神！”
玩家们也纷纷仰首——荒海烛龙展翼悬停时，垂天之影足以遮蔽半片苍穹。
张命真在传送阵旁降下坐骑，张俞即刻迎上前去。
排在队伍前方的几名玩家，立即侧身让出通路，甚至有人出声询问能否与他前往同一座城池。
“多谢市长，我打算去海底龙宫看看。”
张俞这时记起此前接到的指令——要找到“重行”，并且询问识破伪人的方法。
他便顺势问道：“大神，听说您之前识破了一头伪装成玩家的尸鬼？”
“可否告知我们是如何辨别的？我们动用过许多检测手段都难以分辨，目前也没有发现能用的特殊道具。”
张命真摇了摇头：“尸鬼这类生物擅长精神侵蚀，我的精神强度远在它们之上，因此能直接感知到它们异常的精神波纹。”
“你们必须集中精神属性高的玩家，或者有特殊侦查天赋的玩家。”
“除此之外，恐怕没有更简便的方法了。”
“这样啊……”
若换作寻常玩家，张俞早已要求对方配合后续行动，以便清查潜伏在玩家中的尸鬼。
但眼前这位是重行挂壁，他不敢轻易开口，被回绝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般棘手的问题，还是交由上级定夺吧。
随即就安排张命真第一个传送。
其他人也被动没有意见。
……
等到传送到海底龙宫城外，张命真便感知到四周分布着大量沧澜族的踪迹，精神感应范围内至少聚集了上百名。
一看来此番更新并非全无益处，至少潮汐一族的数量激增了不少。
这显然是环境变好了。
张命真当即召来附近的汐尘，片刻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侧。
“主人。”
“眼下族里有多少人了？”
汐尘垂首禀报：“自天地变动后，每日约有百余名新族人苏醒，如今总数已逾三千。”
太好了。
照此势头，他的生命层级，每日至少能提升一成六以上。
他将汐尘奉上的灵心再次尽数吸纳，看着进度跃至九成五，心中估算距他第一次生命蜕变仅剩几步之遥。
“新醒的族人仍由你统辖。”
“记住，你们最要紧的职责便是为我孕育灵心。”
“当然也要保证自己的健康。”
“要永远保持健康，身体和心灵，都要健康。”
“当然倘若让我发觉谁怀有二心……”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他其实不敢做什么了，但不妨碍虚张声势。
“是！潮汐一族必遵主人所有谕令，绝无违背。”
自澜玥消散后，汐尘亦承接了她残存的记忆片段。
他明白，若想为族群寻一条生路，便唯有追随眼前之人。
唯有助其顺利晋入二级生命，沧澜族或许才能真正迎来重生之机。
当然，如果有机会反叛，那必然是要反叛的，狠狠背刺对方。
这可不是游戏，而是现实。
现实中，哪有像小说和游戏一样的绝对忠诚？
那是想多了。
能不能在对方吸收的灵心中，增加某些佐料了？
他这样想着，但现在不行，必须有了绝对稳妥的后路，才能这样干，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
处理完生命层级的大事，张命真打算去探看地球融合后的野外变化，顺便寻一处适宜之地，供花灵日常历练。
他自然也知道，澜玥的族人很有可能有反叛之心，但他自问有足够的手段，发现对方的不妥之处。
相信他们不敢贸然反叛。
而现在骤然的世局，更迭令多数普通玩家惶惑未定，胆怯者甚至缩于家园不敢外出。
若非每日有五小时的时限约束，恐怕真有人要放弃升级之路。
他先绕陵城外围巡视一圈，大致看出端倪：眼下魔兽虽多数仍踞守原属领地，却已有部分流窜至其他魔兽地界，野区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譬如脚下这批玩家——此时敢出城刷野的，多少有些胆识与谋略，战力亦属中上，平均等级约在七十五至七十九之间。
想来他们是按旧日规划，前往七十五级野区积攒经验。
但张命真凌空俯瞰，视野开阔，已瞥见四周暗伏着不少高阶魔物。
这支二十人左右的队伍，竟配备了六名牧师，显是被严苛的死亡规则所慑。
不过正因如此，即便遭遇高等野怪，他们应当也能保全队伍，撤离险境。
当然他们还是不够慎勇，至少应该组成一只皲队，3000人，前锋中军后卫，一路建立稳定的后路。
保证遇到危险，能及时撤退。
……
张命真继续深入后，他抵达怪石林。
此地仍是石甲魔的盘踞之所。
他将三只花灵安置于此，打算再往更深处寻觅九十级以上的魔物。
一来为自身升级，二来也想带荒海烛龙试试能否在战斗中领悟新技能。
受主人等级所限，荒海烛龙眼下无法继续提升，却可积累经验底蕴。
一旦张命真突破，召唤兽亦将随之晋阶。
据更新内容推测，在经验积淀中，召唤兽也有机率顿悟技能。
先前他曾赴星辰商会，通过那枚玉蟾，查阅过九十级野区的位置——离怪石林不远，只需越过一片沙湖便可抵达。
来到沙湖后，他发现所谓“沙湖”，是因为湖底铺满细沙而得名。
张命真从未在地球见过如此澄明透澈的湖面，连湖底沙粒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可能是他没有出去旅游的原因，只能从网络上看，的确看不到这样的美景。
然而这片明净水域中，除却底层白沙，竟寻不到半分活物痕迹。
他本无意深究，正要径直飞往野区，家园中的金蟾却忽然主动传来感应。
这是金蟾头一回主动联系他。
张命真当即止住召唤兽，悬停半空，将其召出。
“何事？正忙。”
“主人，我感应到附近有高品阶的灵植材料，似是药材一类。”
胖墩墩的金，蟾一现形便左顾右盼，鼻尖轻耸，寻觅那缕灵息的源头。
“你判断可准？让你研制的起死回生药，如今进展如何？”
当下玩家死亡惩罚如此严峻，复活阵亦已消失，张命真虽保命手段繁多，但为防万一，多备些复活药物总无坏处。
此前为让这胖子专研药剂，他可没少投入金币。
“这、这个……主人莫急，我正在想法子。”
“起死回生药尤为特殊，难以提纯。”
“您又无法提供原始素材，我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得另谋他策。”
“哼哼，我若真有血肉之穴，直接去药店寻便是，何须用你？”
张命真瞥他一眼，“再予你三日。若还想不出对策，便回去当个摆件罢。”
现在的他可不敢说直接杀死对方的话，毕竟有着系统监视。
小胖子立马换上副受气包似的表情，嘴里嘟囔着“明白明白”。
就在这时，它忽然嗅到脚底水域飘来一股异常浓郁的药香——湖中生长的水草绝非寻常之物。
“主人！底下那种水草药性极强！快替我取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你自己去。连功效都没弄清，就想使唤我？”张命真淡淡道。
一想到被封印的天赋，就一时郁闷，不想动弹。
“呃……”
金蟾见主人无动于衷，只好扑通跳进水里。
四周不见魔兽踪迹，应当没什么危险吧？
它刚朝着湖底的水草伸出胖爪，沙土中骤然窜出数道根须，闪电般缠住它的手脚，猛地将它往湖沙深处拖去！
糟了！
“主人救命啊！”
张命真瞧着这一幕，第一反应竟是琢磨起金蟾的归属：它究竟是算玩家，还是系统角色？
若是被怪物杀死，能否用复活术救回？
还是会直接丧失灵智，变回一尊纯粹的金蟾雕像？
他甚至想袖手旁观，看看结局究竟如何。
可转念想到这胖子还欠着他大笔制药债务，救命药也没炼成，现在丢了性命未免太不划算。
当然最重要的，很可能又会被系统制裁，于是眼看金蟾只剩一只胖脚还露在沙外，他只好纵身跃入湖中，藤蔓技能瞬发，死死缚住那些蠕动的根茎。
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他趁机一把攥住那只胖脚，将金蟾从沙里倒拽出来！
“噗——呸！满嘴都是沙子！主人我差点就没命了！”金蟾气鼓鼓地瞪着张命真。
“你真会死吗？死了会怎样？我能对你用复活术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朝水下仍在扭动的根茎发起攻击。
“您就因为想试这个才眼睁睁看我遇险？！”
“我当然会死！灵性散了可就全完了！求您别拿我的性命做试验！”
回想刚才险些葬身水草口中，金蟾又怕又怒，打定主意非把这湖里的水草全刨了不可——管它有没有用，先发泄再说！
“可惜了，本来还想试试复活术的。”
“你说的好东西就这个？”
三两下解决了那株水草，原地只留下一粒奇特的种子。
“九香籽：灵材，七叶草所结之种，蕴藏特殊药效，可用于制药。”
“主人咱们运气真好！这是灵系药材，正是配制复活药的一味主料！”金蟾搓着爪子，眼睛发亮。
既因这高阶药材珍贵，更因它终于有理由怂恿主人把湖里所有七叶草一锅端了。
“这么巧？你没谢说吧？”张命真对这胖子的信誉深表怀疑，虽说它本就不是人。
“千真万确！只要再找一味鬼系材料，就能尝试制作复活药了！”
金蟾拼命瞪大那双绿豆眼，努力显得诚恳无比。
“等我派人找来鬼系材料，你要是敢骗我……”
“不敢不敢！”它可不想被这位冷心肠的主人拆骨剥皮。
既然确认沙湖中藏着所需药材，张命真决定将此处七叶草尽数扫空。
神域里的灵石、药草、灵木等资源虽会再生，但重生时间长短往往随品质高低而不同。
越是稀有的材料，再生周期越长。
他不清楚九香籽属于什么等级，但为求省事，还是全部收走最为稳妥。
大不了日后多来几趟——反正最近练级总要经过这里，每天顺路查看一番，若刷新了便再次席卷一空！
这就是力量异化的结果，从来不会考虑可持续发展，只想着一次搞光，断子绝孙网，就是这样来的。
水下作战难免束手束脚，他索性召唤荒海烛龙，以范围攻击搅动湖底，激出所有潜伏的七叶草。
待那些扭动的根茎纷纷暴露，他立刻施展持续伤害技能，将其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