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钟正国，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陈今朝。
……
钟正国停下脚步，站在月牙湖畔，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风吹过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晃动，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湖水的湿润，带着远处飘来的花香，
带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干净的味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风景确实好。”
……
他转过头看着陈今朝，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可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炫耀，还有一种“我看你还能说什么”的挑衅。
“怎么样，陈省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这水质，这环保。”
……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把刀，明晃晃地亮在陈今朝面前。
他等着陈今朝回答，等着他挑刺，等着他提出那些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的、刁钻的、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
他准备好了答案，每一个答案都经过精心打磨，滴水不漏。
……
“再看看吧，不急。”
没有挑刺，没有质问，没有任何钟正国预料中的刁难。
……
……
钟正国站在月牙湖畔，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润和岸边青草的清香，撩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姿态从容，像一位将军在巡视自己打下的江山。
“这么大一个工程，还能把环保抓得这么好，环境这么好，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恰到好处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看着赵瑞龙，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满是赞许。
“赵总，办得漂亮。无懈可击，很长面子。”
……
赵瑞龙微微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钟书记过奖了，都是您指导有方。”
那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领了功，又把高帽子戴回了钟正国头上。
……
陈今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湖面上。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去美食城街道上也看看吧。”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看看去。”
……
一行人沿着月牙湖畔的石板路朝美食城走去。
石板路是新铺的，青灰色的石面经过打磨，平整光滑，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
路两旁是新栽的银杏树，树干不粗，可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树下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绿得发亮，像一条绿色的缎带镶在路沿。
美食城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初具规模。
……
街道不宽，可两旁的建筑错落有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格。
墙面是新刷的，白得发亮；黛瓦是新铺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门窗都是仿古的木制结构，雕着精细的花纹，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正在装修的店铺。
有的已经挂上了招牌，字迹娟秀，透着一种古色古香的雅致。
……
街面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片纸屑，看不到一个烟头，甚至连灰尘都很少。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面刚刚擦拭过的镜子。
……
“这第一期美食城街道，环境也非常好。”
……
赵瑞龙走在钟正国身侧，伸手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钟书记，我们每天都有洒水车来，每半小时一辆，取用的就是月牙湖的湖水，喷洒干净，环保又节约。”
他顿了顿，声音更热切了几分。
“您看这路面，这环境，不敢说一尘不染，至少在全省都是数得上的。”
……
钟正国一边走一边看，目光从那些建筑上扫过，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扫过。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好，好，确实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肯定。
“这环境，这卫生，这细节，都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赵总，你这件事办得漂亮，办得体面，给吕州添了彩，也给汉东长了脸。”
……
赵瑞龙笑着，笑容里满是受宠若惊的谦逊。
……
“你们先逛，我去里面买点东西。”
“都有人要伞么？最近汉东的太阳是毒了。”
陈今朝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
阳光正烈，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月牙湖的水面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吕州那些中层干部们站在路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没有人动，没有人抬手擦汗，更没有人敢跟着陈今朝去买伞。
……
陈今朝走进那家商店的时候，身后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错愕，有不解，有那种“他怎么敢”的震惊。
一个省长，当着省委书记的面，自己跑去买伞打伞？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领导还没嫌热，你倒先打上伞了。
说白了，两人虽然同级，可钟正国毕竟是省委书记，管人的，管陈今朝也是能管的。
这不就等于领导站着我坐着，领导走着我开车么？
领导干活我睡觉么？
……
陈今朝从商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把伞，两瓶水。
伞是那种普通的折叠伞，深蓝色，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把的那种，水是普通的矿泉水，透明瓶子，标签上印着月牙湖的logo。
他撑开一把伞，伞面“啪”地弹开，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安静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的空地上，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惊雷。
他把另一把伞递给高育良。
“高书记，拿着。”
高育良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把伞，又看了看陈今朝那张被伞面遮住半边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的钟正国。
钟正国的脸上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
高育良犹豫了。
却见陈今朝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示意。
……
他只能伸出手，接过那把伞，没有撑开，只是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撑开吧，高书记，用得上，太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