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
巨响声，出现的第一声——
就已经代表着，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最后一只脏手，彻底铲除！
……
“土！拉土！”
“吕州不够？”
“去京州调！”
“去林城拉！”
“市内不够，去其他市区拉！”
“不管价钱多少！不管成本！”
“三天内！我要填高这三千亩地，拔十公分！”
“草皮！要最好的！最新鲜的！省内不够，就去省外！一百个司机不够，就给我找一千个！一万个！”
……
易学习本就是为民为众的一代官。
为了说真话，能不惜得罪相隔三四层的领导。
这样的一个官，这样的一个陈今朝的手下。
在要为群众做贡献时，是铆足了力气！
是攥紧了拳头！咬碎了后槽牙！
……
下午。
赵瑞龙回到山水集团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吕州市委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不是一个人打，是轮着打，像催命似的。
财政局的问赔偿款什么时候到账，信访办的问老百姓的体检费什么时候落实，市长的秘书问易书记催了，赵总您看能不能今天就把款打了。
赵瑞龙气得浑身发抖，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打！打款！”他咬着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高小凤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山水集团的资金流水一目了然。
“赵总，账面上的资金挪出去，集团应急资金也没法运转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月员工的工资，还有几个工地的材料款，都指着这笔钱周转。要是都赔出去，山水集团下个月就……”
“打钱就行了！”
赵瑞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汉东这就是狼窝！进去的钱，就没可能出来了！现在陈今朝是彻底不管不顾了！连我二叔都敢在境外枪杀，下一个就是等着磨刀霍霍向赵家了！六千万，六千万算什么？命比钱重要！”
高小凤不再多问，在平板上点了确认。
六千户居民的赔偿款，一个小时后到账。
……
……
次日一早，省委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照在深红色的桌面上，照在钟正国那张带着淡淡讥讽的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姿态从容，像一只刚吃饱的猫，懒洋洋地打量着猎物。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满是调侃和阴阳怪气。
“山水集团在月牙湖的美食城项目现在叫停，由陈省长全权接管吕州市的文旅项目发展。”
“这月牙湖可是汉东著名的5a级景点，听说陈省长还特意留在了吕州市，吕州现在是大建大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人，最后落在高育良脸上，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又听说……拆掉工程部之后，吕州满大街都是拉土车。这，育良书记，你昨天也是最后离开吕州市的，这陈省长拉的土，是打算造什么？填湖造岛吗？”
……
他说“填湖造岛”的时候，咬字特别重，语气里的讥讽像一把明晃晃的刀。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可那笑声里的附和，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填湖造岛，这是多荒唐的主意。
5a级景区，搞房地产开发？这不就是赵瑞龙干的事吗？换汤不换药。
……
高育良面色平静无波澜，像一潭死水，钟正国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落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
“陈省长是打算推动月牙湖文旅进度，创建足球场、篮球场比赛。场地需要，也就满大街都是拉土车了。”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球场比赛？
在5a级景区里搞足球场、篮球场？
开什么玩笑！
有人愣住了，有人皱起了眉头。
钟正国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后槽牙，大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刺耳，扎人。
……
“球场比赛？”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声音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既然要搞文旅，那就是让游客来打球？用奖品吸引流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这奖品可不能从吕州方面出，陈省长要是自掏腰包，那才避免违规。”
……
他等着高育良接话，等着他说出奖品是什么，然后继续嘲笑。
高育良果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奖品很简单，就是老农户家里的鸡鸭牛羊鹅。”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钟正国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这个陈今朝，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疯了吧他！”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
“5a级景区，搞足球场，奖品是鸡鸭牛羊鹅？这是文旅项目还是农村赶集？”
有人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稀稀落落的，像在应付差事。
有人低下头假装在记录，有人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
高育良面色依旧平静，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那种见惯了潮起潮落之后才会有的、了然的、复杂的表情。
……
“我看我们的这位省长同志啊。”
“真的是疯了。”
“吕州的文旅项目，居然打算靠什么劳什子的球赛……来支撑？”
“来发展？”
……
“这个易学习，我听说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整夜没合眼，还亲自上阵盯着拉土车，务必要保证三天内把足球场建起来。”
……
季昌明也打趣起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陈今朝做事能这么不靠谱。
文旅项目和足球，怎么想，怎么都不沾边。
……
“我还听说，吕州现在是四面八方的调动拉土车！”
“说是……要二十万立方米的土！我们的陈省长要做的文旅项目，那可真是土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