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春，长安街。
苏长青站在古董店门口，看着远处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往这边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有个卖包子的老张探出头，脸色发白。
“老苏，快进屋，正德皇帝又来了。”
苏长青把茶喝完，转身往店里走。
“来就来，我先锁门。”
他刚把门闩插上，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苏先生，朕又来看您了。”
朱厚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长青靠在门后，没吭声。
“苏先生，朕知道您在里面，别躲了。”
朱厚照拍了拍门。
“朕这次可是带了好东西来，您一定喜欢。”
苏长青皱眉。
上次这人送了一箱子金子，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再上次送了一对玉瓶，他看都没看就让人搬走。更早之前，这位皇帝大人还想把他封个什么国师的头衔，被他当场拒绝。
现在又来。
烦不烦。
“苏先生，您就开个门嘛。”
朱厚照的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思。
“朕这次真的带了好东西，您肯定没见过。”
苏长青叹了口气，拉开门闩。
门一开，朱厚照就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太监和侍卫。
“苏先生，您看。”
朱厚照一挥手，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笼子走进来。
笼子里蹲着一只老虎，皮毛油亮，眼神凶狠，正低吼着往外张望。
苏长青看了一眼笼子，又看向朱厚照。
“你送我一只老虎？”
“对啊。”
朱厚照笑得眉眼弯弯。
“这可是朕亲自抓的，花了三天三夜，从承德那边的山林里逮回来的，凶得很，朕想着您肯定喜欢。”
苏长青沉默了两秒。
“我不养宠物。”
“哎呀，这怎么能叫宠物呢。”
朱厚照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先生，朕知道您是世外高人，肯定有驯服猛兽的法子，您教教朕呗。”
苏长青转身往柜台后面走。
“不教。”
“为什么？”
“你学不会。”
朱厚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苏先生您就别谦虚了，朕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但学东西还是挺快的。”
苏长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要学什么？”
“驯兽术啊。”
朱厚照眼睛一亮。
“还有轻功，还有那个什么内力，就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朕都想学。”
苏长青喝了口茶。
“没那玩意儿。”
“怎么可能？”
朱厚照不信。
“苏先生，朕上次在您这看到一本书，里面写的全是各种武功秘籍，您肯定会。”
苏长青想起来了。
上个月这人翻他书架的时候，翻出来一本民间话本，里面胡编乱造的武功招式被他当了真。
“那是小说。”
“小说也是有根据的嘛。”
朱厚照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柜台边上。
“苏先生，您就教教朕，朕保证好好学，不给您丢人。”
苏长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笼子前。
老虎看见他靠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爪子在笼子底部刨得咔咔响。
苏长青伸出手，隔着铁栅栏按在老虎额头上。
一瞬间，老虎的吼声停了。
它瞪着眼睛看着苏长青，身体僵在原地，连尾巴都不敢动一下。
三秒后，老虎趴了下去，脑袋贴在笼子底部，像只家猫一样温顺。
朱厚照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法术？”
苏长青收回手。
“不是法术。”
“那是什么？”
“威压。”
苏长青语气很平。
“比它强的生物靠近，它自然会怕。”
朱厚照咽了口唾沫。
“那……那朕能学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比它强。”
朱厚照愣住了。
他看看老虎，又看看苏长青，嘴唇动了动。
“苏先生您的意思是，朕连老虎都打不过？”
苏长青重新坐回柜台后面。
“你打得过？”
朱厚照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虽然喜欢到处玩，也确实带兵打过仗，但要说赤手空拳跟老虎搏斗，他还真没那个本事。
“所以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厚照不死心。
“朕真的很想学。”
苏长青端起茶杯。
“学不了，回去吧。”
“苏先生。”
朱厚照突然跪了下去。
店里所有太监侍卫都吓了一跳，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一个老太监哆嗦着开口。
“您可是天子啊，怎能给人下跪？”
朱厚照摆了摆手。
“都别说话。”
他抬头看着苏长青，眼神认真。
“苏先生，朕今天就是想拜您为师，学点真本事。”
苏长青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起来。”
“不起。”
朱厚照很执着。
“您不答应，朕就一直跪着。”
苏长青放下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
这人今年才二十九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做事全凭自己喜好，谁劝都不听。
他想学武功，是因为觉得好玩。
他想拜师，也是因为觉得有趣。
但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好玩那么简单。
“你真想学？”
苏长青问。
“真想学。”
朱厚照点头。
“那你知道学了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朱厚照愣了一下。
“什么代价？”
苏长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会看见这个世界不该看见的东西，会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会明白人的生命有多脆弱，江山有多不堪一击。”
他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朱厚照耳朵里。
“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玩吗？”
朱厚照跪在地上，看着苏长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背后发凉。
“朕……朕不怕。”
他硬着头皮说。
“朕什么都不怕。”
苏长青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回柜台。
“你怕。”
“朕不怕。”
“你怕死。”
苏长青坐下来，重新拿起茶杯。
“你怕江山不稳，你怕大明亡了，你怕别人说你是昏君。”
朱厚照跪在地上，脸色白了。
“所以你想学武功，想变强，觉得自己厉害了就能保住江山。”
苏长青喝了口茶。
“但你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武功能解决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朱厚照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
“苏先生说得对。”
他苦笑了一下。
“朕确实怕，朕怕大明在朕手里出问题，怕对不起列祖列宗。”
苏长青没说话。
“但朕还是想学。”
朱厚照认真地看着他。
“就算学不会什么绝世武功，就算保不住江山，朕也想试试。”
苏长青放下茶杯。
“为什么？”
“因为朕是皇帝。”
朱厚照的声音很坚定。
“朕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大明完蛋。”
苏长青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荒唐的皇帝，玩世不恭的性格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想法。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走吧。”
朱厚照愣住了。
“苏先生这是……”
“我不收徒。”
苏长青语气很平。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朱厚照立刻凑过来。
“什么事？”
“大明的问题不在你，在根子上。”
苏长青看着门外的街道。
“土地兼并，官员贪腐，边防松弛，这些不是一个皇帝能解决的。”
朱厚照沉默了。
“你父皇做得已经够好了，但大明还是在往下滑。”
苏长青转过身。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学什么武功，而是守住你父皇留下的基业，别让它在你手里彻底崩了。”
朱厚照握紧了拳头。
“朕明白了。”
他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苏先生指点。”
苏长青摆了摆手。
“走吧，别再来烦我了。”
朱厚照笑了。
“那不行，朕以后还要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那只老虎朕就送给您了，您留着玩。”
苏长青看着他的背影。
“我不养宠物。”
“那您就放了它吧。”
朱厚照头也不回。
“反正朕也不想养。”
他带着人马走远了，街上的行人慢慢回到路上。
苏长青站在门口，看着笼子里趴着的老虎。
老虎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麻烦。”
苏长青走过去打开笼子。
老虎犹豫了两秒，慢慢走出来，在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转身往街外跑去。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长青关上门，坐回柜台后面。
桌上还放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
凉茶不好喝。
现代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老祖这是拒绝了正德帝？”
“不是拒绝，是点醒他了”
“老祖说得对，大明的问题不是一个皇帝能解决的”
“正德帝其实挺可怜的”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客厅里的苏长青。
“哥，你当时为什么不收他为徒？”
苏长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收了有什么用。”
“至少能让他学点真本事啊。”
“真本事不是靠学的。”
苏长青喝了口茶。
“大明的问题在制度，不在皇帝厉不厉害。”
苏念想了想。
“那朱厚照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苏长青语气很平。
“正德十六年，驾崩，享年三十一岁。”
弹幕瞬间炸了。
“才三十一岁？”
“比他爹死得还早”
“老天爷对朱家真不公平”
苏念吸了吸鼻子。
“那之后呢？”
“之后就是嘉靖皇帝。”
苏长青放下茶杯，站起来往阳台走。
“大明最复杂的一个皇帝。”
他刚走到阳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苏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哥，国安局的电话。”
苏长青停住脚步。
“接。”
苏念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苏先生，我是国安局的李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们接到情报，有境外势力正在策划针对您的暗杀行动，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苏念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弹幕瞬间沉默了。
三秒后，密密麻麻的评论刷了出来。
“卧槽，真有人要杀老祖？”
“是不是上次那个财阀？”
“他们疯了吧，老祖可是地球意志啊”
“这不是送死吗”
苏长青走回客厅，接过手机。
“知道了。”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先生，我们会派人保护您。”
“不用。”
苏长青直接拒绝。
“来多少人都没用。”
李队的声音顿了顿。
“可是……”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