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下意识地就想扮作娇羞的模样，好讨人欢心。


    可这时脑海里又想起方才林小姐和她说的话，若是真正的喜欢，便不该是像博弈一样。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冒辟疆擦去嘴角残存的酒渍，脸上的娇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微的愠怒：“冒公子忘记先前怎么答应我的么？饮酒要适量，不可过度。你比小宛大许多，说好要好好保养身体好多陪我几年的。”


    冒辟疆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就这样倒在了董小宛怀里，口中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什么只有董小宛才听得到的话。


    这下董小宛的脸颊倒是真的红了，不是逢场作戏的那种，而是自然流露。


    董小宛比冒辟疆小十三岁，身子本就娇小，却把冒辟疆这个成年男子搂在怀里，看起来很是反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宠溺地看向冒辟疆半睁半闭的眼睛，又扭头看向郑森，鼓起勇气说道：“郑公子，冒公子醉得厉害，我带他去旁边歇息吧。”


    郑森随意摆了摆手，喊了一个侍女过来，让她领着冒辟疆和董小宛去楼船上的客房休息。


    楼船上有不少客房，先前王秀楚最后也被安排到客房休息了，分给他的两个侍女凝香、玉露，也被派去照顾他了。


    若是王秀楚不拒绝的话，这两个侍女也会在雅集之后直接送给他。


    一方面是作拉近关系的礼物，另外一方面，这两个侍女都是郑家培养的，安排过去也好盯着王秀楚些。


    若他真有什么异动，也好及时应对。


    郑森贴在九条千鹤旁边非常乖巧，时不时给她扇扇扇子，又或是喂她吃块糕点，完全是一副讨姐姐欢心的弟弟模样。


    九条千鹤脸上矜持着的淡然也逐渐化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战况不紧急的时候还会停下来反手投喂一下郑森。


    不过九条千鹤脸上的淡然似乎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抱琴的脸上了。


    抱琴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对面那对不时互动的情侣，心里冷笑一声。


    郑公子手段也是了得啊。


    抱琴拈起一粒白子打入黑子控制的角地，将棋盘上的战况推向高潮。


    九条千鹤目光微凝，落下一字加强角地控制，试图做活守住角地。


    她看了远处同样也在下棋的陆知行和林翩翩，朱唇轻启：“琴小姐不向陆公子表达你的心意么？”


    九条千鹤也是知道一些抱琴的情况的，抱琴之于陆知行如同她之于郑森，都是贴身侍女。


    不过九条千鹤并不知道抱琴并不是和陆知行一起长大的，近几个月才许给他做侍女。


    但她不知道的事情，恰好又是关键。


    郑森也是好奇了起来，压低了一点声音，问道：“琴姑娘不喜欢陆大哥吗？不应该啊？我若是女子，我也会喜欢上陆大哥的，他那么有魅力，长得帅又有才——”


    九条千鹤用手肘推了推郑森，免得他继续失言。


    抱琴落子的动作一顿，她也看了一下自己公子和自家小姐，垂下眼帘轻声道：“公子待我极好，像待家人一样，抱琴自然喜欢公子……”


    “……可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有结果的。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是男女之情。”


    “公子对抱琴有恩，小姐也对抱琴关爱有加，能这样不近不远地陪着他们，对抱琴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抱琴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乌黑的眼瞳里映着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陷入了长考。


    九条千鹤也没有催她，只是提起手边的茶壶，又给抱琴的茶盅里添了些茶。


    她很喜欢抱琴，只是几次交锋，她们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大概就是那种“遇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的感觉。


    “无论是你家公子，还是我家公子，这一生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子的，与其让他娶别人，不如让他娶你……林小姐应该也很喜欢琴小姐才是，你们一起服侍陆公子，不更好么？”九条千鹤说。


    “若是琴小姐不方便说的话，可请我家公子去说。”


    说完，九条千鹤又看向郑森。


    不过这一次郑森罕见地没有帮九条千鹤说话，他摇了摇头：“千鹤姐，琴姑娘，这件事我不能去做。”


    “你们看陆大哥看林姑娘的眼神。”郑森朝陆知行和林翩翩那边努了努嘴。


    九条千鹤和抱琴一同看去。


    陆知行正前倾着身体，靠近林翩翩，温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一会抓着林翩翩的手，教她落子，一会又悄悄挠林翩翩的痒痒肉，捉弄得她花枝乱颤。


    先前在楼上畅谈未来的铮铮少年，此时却像是个幼稚的小孩子。


    “陆大哥心里早就容不下别的人了。”郑森看向九条千鹤，认真地说道，“千鹤姐小看我们了，孝宗皇帝尚能顶住各方压力，一生只爱一人，我和陆大哥为什么不可以？”


    “若是家中只许我纳你为妾，那我便不再娶妻就是。”


    九条千鹤怔怔地看向郑森，妩媚的嘴唇微微张开，眼里满是惊讶。


    “啪嗒！”


    抱琴将先前未落的棋子落下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很是清脆。


    随着这一字落下，棋盘上白子的大龙已成，张牙舞爪地将黑棋的阵线撕开。


    抱琴微微一笑：“承让了，千鹤小姐。”


    ……


    “知行你肯定是在让我的吧？”林翩翩鼓了鼓脸颊。


    “呃……没、没错，被翩翩发现了。”陆知行讪笑道。


    不然怎么说，说他真的下不过林翩翩？


    陆知行看着棋盘上已经连在一起的五个棋子陷入了沉思。


    怎么一下子就看漏了呢？被小姑娘给偷了一手。


    陆知行和林翩翩下的不是围棋，而是五子棋。


    相比于规则复杂的围棋，五子棋上手要简单多了。


    陆知行和林翩翩下的是最简单的五子棋，没有“三三禁手”、“四四禁手”等复杂的规则，只要能连成五子就行。


    众所周知，在没有“禁手”的情况下，五子棋先行必胜，哪怕是刚接触五子棋的人，也能感觉到先手的优势。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用的是围棋棋盘，围棋棋盘是19横纵而五子棋的标准棋盘则是15横纵。


    这也是五子棋专门针对黑棋先手优势的削弱，缩小棋盘可以让部分先手必胜的走法失效。


    好吧……这些都是陆知行找的借口，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刚接触五子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