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猛地坐直身体。


    不会是陆大哥他们出事了吧？


    郑森问：“千鹤姐，按照先前的估算，我们什么时候能追上陆公子？”


    “今天夜里便能追上，最晚也就是明日上午，睡觉前我已经喊人留意驿船了。”


    “这炮声会不会是陆大哥他们遇到劫匪了？劫匪也会有火炮吗？”


    九条千鹤解释道：“运河水闸附近往往有用作号炮的老式碗口炮，有被匪寇截获并仿制的可能。”


    “而且我听炮声杂乱无章，多半是匪寇所为。”


    郑森当机立断道：“走，我们去前面看看，让人把船靠过去。”


    郑森这次乘坐的船是沙船，全名是“防沙平底船”。


    这是郑家水师里能进内陆河的最大的船，再大一些的话就容易触底搁浅。


    全船配有百余名水师，船头船尾各架设一门中型火炮——五百余斤的中型铜制发熕炮。


    左右侧舷各配三门大样佛朗机炮，小样佛朗机炮八架，三眼铳、鲁密铳、碗口铳这些小型火器更是不计其数。


    名副其实的武装到了牙齿。


    火力强劲到不允许靠近京师，到霸州后就得换乘官船。


    郑森和九条千鹤来到了船头舱。


    总管军务的把总正在按照平常操练的流程分配任务，将这艘打盹的巨兽迅速唤醒。


    升旗、燃灯、备弹、警戒……


    这艘水上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将爪牙磨得发亮。


    负责掌控航行的火长正在跟郑森汇报情况。


    “少东家，半刻钟前，前面升起七道蓝色的求援信号火箭。从前方的火炮声推断，至少有九门碗口炮。”


    郑森：“碗口炮？这种老家伙真的还能上战场吗？”


    “近距离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但我们船上的火炮可以先一步将他们扬了。”百总抽空说道。


    郑森大手一挥，沉声道：“好，全速前进！”


    火长立即下令。


    “扬帆！”


    “起桨！”


    “摇橹！”


    沙船两侧各探出一排木桨，尾部巨大的船橹也开始缓缓摇动，宛若一只苏醒的巨鱼。


    把总也开始分发令旗。


    “主炮装填！”


    “侧舷装填！”


    “进入射程后自由开火！优先攻击对方炮船、火炮阵地！”


    一刻钟后，远处出现火光。


    郑森立即凑到观察孔处假设的窥筒旁，向火光处看去。


    窥筒是一种传教士引入的西洋奇物，也是后世望远镜的前身。


    早在天启六年（1626）传教士汤显望就专门为此写了一本《远镜说》，详细介绍了这种东西的光学原理和制作方法。


    但并没有成批量的制造，主要还是用来观察天文，极少应用到军事之中。


    也就是郑家这种喜欢海上贸易的特殊武装，才会在船上装配进口来的窥筒。


    光线昏暗的夜晚，这种东西并不太好用，郑森调了许久才找准方位。


    河岸边有一个不断冒着火光的地方，疑似火炮阵地。


    河面上则是乌泱泱一大片的小船，围着几艘大船。


    沙船行进的速度很快，船头的主炮在四个人的合力下缓缓挪动。


    观察手凭借经验估算着距离。


    “六百步仰角！实心弹装填！”


    火药已经提前装填好了，装填手将一枚四斤重的生铁弹从炮口装入炮膛。


    另外几人则转动着绞盘，根据炮架上标注，调整仰角。


    这种火炮近距离的精准度很高，并且有辅助瞄准的瞄具，和计算仰角的炮规。


    护送郑森的沙船上的都是老兵。他们根据射击经验，直接在每门炮的炮架上画出专门的仰角刻度，实战时，只要观察手报距离，就能迅速调整仰角。


    “点火！”


    “砰！”


    剧烈的轰鸣震得炮架旁边的甲板都微微发颤。


    硕大的实心铁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在匪寇的火炮阵地上，犁出一条血路。


    负责清理炮膛的炮兵立即用像拖把一样的通条清理炮膛残余的火药。


    火药装填手从旁边的木箱子取出一包提前分装好的火药。


    待炮膛清理干净后，将整包火药全部倒入炮膛。


    观察手按照现在的航进速度，预估主炮装填好后与目标的距离。


    他大声喊道：“两百步仰角！群弹装填！”


    装填手听到后，先往炮膛中塞入一个和炮膛口径相仿的铁托盘，接着又往里倒入上百枚小型铅弹。


    接着又往里塞入几张硬油纸，用长木棍压实。


    观察手紧紧盯着匪寇的火炮阵地，心中默数着距离。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点火！”观察手大吼。


    后方早就准备好的炮兵立即点火。


    在船与火炮阵地还有两百步距离的时候，主炮刚好发射！


    “砰！”


    火药推着铁托盘呼啸而出，飞行过半后，上百枚铅丸开始散开，将整个火炮阵地完全覆盖。


    沙船船头的船橹开始摇晃，两侧的船桨反向滑动，船体开始缓缓减速。


    巨大的沙船驶入前方交战的河面，几艘躲闪不及的小船被直接撞散。


    这个距离下，为了避免误伤友方船只，沙船的主炮不再发射。


    而是改用两侧船舷上口径更小、精度更高的佛朗机炮。


    郑森这艘船配备的佛朗机炮有两种口径。


    一种是大样佛朗机炮，直接固定在船体上，无法挪动。


    另外一种则是小样佛朗机炮，又叫手提佛朗机炮。单人就可以提着移动，将架子搭在甲板护栏上便能发射。


    威力小，但胜在设计角度自由。


    当然，这个威力小也只是相对于其他火炮而言的威力小，打步兵的话，还是一炮倒一排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小样佛朗机炮同样可以像其他火炮一样装填群弹，以达到霰弹炮的密集杀伤效果。


    虽说威力要小许多，但面对无甲或是轻甲步兵，群弹的效果要比实心弹好得多，一发就能打掉一大片。


    停稳后的沙船缓缓转动朝向，侧舷接敌，以求最大的射界。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几艘匪寇的小船向沙船冲锋。只不过还没接近，就被侧舷的大样佛朗机炮击沉了。这种皮薄馅多的小船几乎都是一炮一个，打中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