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穗微微一笑：“无妨，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呢，足够我们姊妹几个花一辈子了。”
“那怎么行！这些年饿和姐姐也攒了些钱，饿会泡茶、做饭，可以做帮厨，姐姐会算数、记账，应该也能找到活干，饿们能自己赚钱的。”
鸢忽然插话：“那我呢？把你们鸢姐姐给忘了？”
翠儿认真地说道：“鸢姐姐养了饿和姐姐十几年了，也该轮到饿们养鸢姐姐了。”
鸢笑得合不拢嘴。
满穗眼眸也愈发温柔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翠儿的脑袋。
红儿打趣道：“难得翠儿说些懂事的话啊。”
“我们翠儿一直都很懂事。”鸢柔声说道。
“就是！就是！翠儿可乖了，不像姐姐，就知道欺负饿！”翠儿抱着满穗的胳膊，小半身子藏在她身后，冲红儿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红儿也笑了起来：“是是是，翠儿最乖了，都是姐姐不好。”
几人一同笑了起来，暮色下的灯火摇曳，柔柔地暖在她们脸上，像是蒙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事情？”
陆知行牵着林翩翩走来。
满穗抬头：“有些皮影小人坏了，我们拿颜料和胶水补一下就好，很快的。”
林翩翩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凑近了些观察：“好好看啊，比想象中的还要精致很多！”
红儿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完整的皮影小人，递给林翩翩：“对着灯看会更漂亮，您试试。”
林翩翩依言照做，双手握着吊着皮影小人的两只小木棍，将它悬在灯前。
明晃晃的灯光在皮影小人上晕开，原本过深的颜色立即变得明媚起来，竟像是某种带颜色的宝石。
“知行，你看！这个小人好好看！还有马诶！和骅骝有点像！”
林翩翩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手持长戟的武将，身披红斗篷，胯下骑着一匹枣红大马。
“这个应该是吕布，正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林翩翩嘴里轻哼着些音律，拎着那个骑着马的皮影小人上下奔腾：“喝哈喝哈！今天要讲的故事是正义的骑士大战邪恶的大灰狼！”
“大灰狼在哪？”陆知行问。
林翩翩提溜着皮影小人，小人的长戟遥遥地指向远处的山脊：“邪恶的大灰狼已经被正义的骑士给赶走了，知行你看，逃到那个山里面去了！”
陆知行莞尔一笑。
正在雕刻着什么的满穗抬眸向两人看去，在林翩翩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多停留了几瞬。
看来陆公子也将林小姐照顾得很好啊。
两三刻钟后，满穗她们已经将《西厢记》中要用到的几个皮影小人全部制作好了。
陆知行和林翩翩没帮上什么忙，只是坐在旁边玩木箱里的其他皮影小人。
影子戏开始前乌兰萨仁也回来了。
周围还算安全，没什么人烟，三十里外有个村子，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西南方位的山上有一间废弃的庙，门上满是蜘蛛网，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去了。
除了周边的消息之外，乌兰萨仁还射了两只半大的野猪回来。
有八只野猪，不过她只来得及拉两次弓，那些野猪就全部都逃走了。
跟着她的两个哨骑皆是一惊，对这个跟在公子身后的清瘦护卫一箭一猪的本事惊叹不已。
陆常兴见乌兰萨仁带人抓了两只野猪回来也很高兴，当即就招呼人磨刀，三下五除二便将两只野猪处理干净了。
大部分都是烤着吃，少部分则混着干辣椒一顿爆炒。
与此同时，满穗那边的影子戏也准备好了。
木棍撑起的驴皮幕布后点着两盏大灯，满穗和红儿端坐在幕布后面。
翠儿手持锣鼓，“哐嗤”地敲响了一下。
幕布前等待看戏的众人顿时安静了起来，一同将目光投在那驴皮幕布上。
驴皮幕布上依次亮出四个皮影小人，一书生、一和尚、两小童而已。
书生是西厢记中的男主——张生。和尚是普救寺里的僧人——法聪。另外两小童则是陪伴张生读书的书童和琴童。
林翩翩坐在陆知行身边，清澈的琥珀眼瞳在灯火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她虽然早就看过了《崔莺莺待月西厢记》，知道后续的剧情，但还是会很期待。
这个时代的书很贵，便是话本故事，往往也会反复看上好几遍，直到看腻为止。
这场影子戏演的是《西厢记》的第一幕——佛殿奇逢。
张生进京赶考，听闻普救寺环境幽静，便想来这里拜一拜佛，求个善缘。
崔莺莺则是因为崔老夫人扶灵柩滞留普救寺，春日烦闷，便随红娘在佛殿里散步，顺带焚香赏花。
两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结下不解之缘。
刚开始读话本时，林翩翩还有些不解，为什么那么多爱情故事都是要在寺庙里结缘。
后来看的书多了，才略有感悟。
人们总是对禁忌之事感兴趣，越是不允许，就越是想要那么做，在寺庙这等戒律森严之地邂逅才貌双全的女子，自然是无数失意书生的幻想。
站在女子的角度来看，久困深墙，自小便被规矩礼教束缚。礼佛拜庙算是为数不多能出门的机会。这种在寺庙里结识情郎的桥段，既容易代入，又刺激得很。
满穗操控的是张生的皮影小人，她放沉声音，唱道：“随喜到僧房古殿，瞻宝塔将回廊绕遍。参罗汉，拜了圣贤，行过法堂前，正撞着五百年风流业冤。
这里是兜率院，休猜做离恨天。宜嗔宜喜春风面，弓样眉儿新月偃，未语人前先腼腆。
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解舞腰肢，似垂柳风前娇软。”
翠儿适时铿锵了两下锣鼓，台下顿时一片叫好。
红儿提溜着崔莺莺的皮影小人，娇声道：“笑折花枝自撚，惹狂蜂浪蝶舞翅翩。
几番欲待展齐纨，飞向锦香丛里寻不见。
又被燕衔春去，芳心自敛，只怕人随花老，无人见怜，临风不觉增长叹……”
陆知行嘴角微扬。
他总觉得让英姿飒爽红儿来扮的崔莺莺、声线婉转满穗来扮书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两人应该换一下才对。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满穗是真满穗，不是那个可以扮作各种声音的憨色。
即便在记忆里，蓝星也是越来越远了，陆知行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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