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陆知行是真的代入到了和林翩翩成婚的那种场景里去了，拿着酒杯的手都微微有些慌。


    林翩翩也代入进去了，想象着自己穿着一身嫁衣和陆知行坐在床沿。


    颊上嫣红，压胜桃花。


    很大只的陆知行手臂也很粗大，和体型娇小的翩翩姑娘的纤细手腕靠在一起的时候更加明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便再也没有分开过。


    陆知行的手也没那么抖了。


    手腕交错，抵在一起的下臂拉着两人的身体缓缓靠近，陆知行的耳朵便传来少女饮酒时的声响。


    许是相信了陆知行先前说的话，哪怕是在预演，林翩翩这杯交杯酒也喝得格外认真。


    陆知行也稍稍仰头，温酒入喉，桂花香与少女发间幽香一同混了进去。


    此刻陆知行觉得很幸福。


    希望他的翩翩姑娘也能这样觉得。


    一口闷完交杯酒的林翩翩呼吸稍稍急促，脸上酡红更胜。


    怎么忽然感觉酒劲要比先前大一些呢，林翩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搭在陆知行身后，半靠在他怀里。


    不过……这种感觉还蛮幸福的，真好。


    神仙大人啊，我可是顺顺畅畅的把交杯酒喝完了哦，求你们圣光普照，让我同知行白头偕老。


    ……


    崇祯十四年（1641），四月，京师。


    四月是很好的时节，有人用人间四月天来形容美好。


    东虏退军了，自从多铎被俘之后，东虏军中多尔衮、多铎直属的两旗部队就人心惶惶。


    一方面担心多铎的安危，另外一方面则是防备着皇太极趁机清洗。


    毕竟这种事情，他皇太极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多尔衮和多铎帐中谋士甚至已经有过私下劝进的举动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奋力搏上一波。


    他们现在手中还有兵权，手下精兵良将不在少数，以有心算无心，突然发难杀了豪格，这十万大军的指挥权就全落在他们手中了，到时候再以清君侧的名义反攻盛京，未尝没有成就霸业的可能。


    先帝努尔哈赤十三副盔甲起兵成就霸业，他们十万精兵在握，何惧霸业不兴？


    多尔衮虽然有些心动，但终究没能下这个决心。


    原因只有一个，站在他对立面的那个人叫皇太极。


    他不敢赌，跟着皇太极这么久，多尔衮太知道他的恐怖了，鬼知道他留了多少后手。


    说不定就连这个劝进的谋士都是皇太极布置的手笔，他这边前脚刚答应，当晚便会被蒙面闯入帐中的甲士乱刀砍死。


    类似这样的考验，多尔衮经历过太多次了。


    三天后，皇太极便拖着病躯亲临义州大营，同行的还有前来支援的八千直属皇帝的禁军和上百车物资。


    隔天皇太极便下令犒赏三军，拉着全军中层及以上的将领开了个大会，说他们打了这么久的仗辛苦了，又说自己在盛京的时候每天都会站在高墙上眺望，期盼他们凯旋。


    一番话下来，把大小军官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一个个都高声怒吼，誓死报效陛下。


    听得多尔衮心里拔凉拔凉的。


    皇太极亲率大军，站在锦州城下对祖大寿最后一次喊话，言语中满是对祖大寿的期待与喜爱，跟他讲弃暗投明今不晚矣，又说国公之位虚位以待。


    皇太极提起昔日招揽祖大寿时，专门为祖大寿举行宴会，亲自用金杯给他酌酒，还赏了黑狐帽、貂裘、金玲珑鞓带、缎靴、雕鞍白马等诸多宝物，对他完全信任，力排众议让祖大寿返回明廷以谋取锦州。


    说这些话的时候，皇太极声音里都带着些含泪的颤抖，便是遭了负心汉的痴心女子，也不见得有他这样感情真挚。


    祖大寿也是个厚道人，没有忘记和皇太极的约定。


    当年祖大寿诈降时答应过皇太极，成功进城后先鸣第一轮炮，等到献城的时候再鸣第二轮号炮作为信号。


    如今，近十年过去了，皇太极终于等来了祖大寿打给他的第二轮炮声。


    只是这炮的方向好像有点歪，一大堆炮弹全部朝他的位置飞来。


    就这样，皇太极劝降失败了。


    最后的念想也没了之后，皇太极派出使者与明廷交涉，希望能够换回他们的多罗贝勒。


    此时的皇太极已经明白，这次他是撕不开关宁锦防线了。


    换回多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皇太极心里清楚。


    祖陵被焚、贝勒被擒，朝中已经隐隐有了动荡的迹象，此时再不收兵的话，多半是要生出祸乱的。


    唉……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这本是皇太极的最后一搏，在他原本的构想中这次战争的期望目标是拔除明廷在山海关以外的所有坚城堡垒，若是能引得对方主力和己方交战并将其击溃的话，则可以和几年前一样派精兵绕道外蒙古，直插明廷腹地，劫掠财粮和人口以扩大战果。


    只是眼下，没有这个机会了。


    派去交涉的使者最后达成的协议是，两国休战五年，明廷释放多铎并在锦州和义州之间设置一个边贸集市允许两国商人自由通商。清廷撤去对锦州城的包围，并释放附属国朝国的凤林大君。


    本来明廷是想要将朝国的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一起换回来的，但磨了许久，清廷也只答应放回凤林大君，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昭显世子仍然需要作为质子羁押在盛京（沈阳）。


    多铎是被人架着扶出诏狱的，许久未见阳光的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眼中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挣扎后退，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道沐在阳光中的身影将他从贝勒变成了囚徒。


    王承恩手持拂尘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多铎，高声念着皇帝口谕。


    “尔虽夷狄，亦知忠义。朕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加戮，今放尔归国。


    然，尔等蛮俗披发左衽，未沐王化，朕特赐衣冠，使尔知华夏礼义。


    赐尔儒巾，使尔知礼；正尔发式，修尔仪容；赐尔芒鞋，简朴示诚，勿尚奢靡。


    另赐《论语》一册，携圣人之言归，时时诵读，以服王化。


    归告尔主：天朝非不能灭尔，实不忍生灵涂炭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