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陆知行和杨阳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小桌板前。


    深夜的街道并不寂静，拖着红尾灯的汽车来来往往地穿梭着，载着人们继续奔波。


    扎着的马尾辫上系着蝴蝶结的便利店售货员小姐端着两盒冒着热气的盖饭过来，她打哈欠时嘴唇圆成一个o型，看上去还没有完全适应夜班。


    杨阳起身道谢，从她手中接过盖饭：“麻烦再帮忙拿两罐可乐来，要冰的。”


    售货员小姐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用迷糊中又带着一些认真的声音说道：“哈~先生，熬夜的时候喝冰可乐对身体不好哦，要不给您换成热牛奶？”


    “也行，多谢了。”


    “您客气了~”


    售货员小姐走后，杨阳忽然对陆知行挤眉弄眼了起来：“嘿，老陆，刚才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呀，说话也很温柔，她还关心我呢！”


    陆知行也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一眼杨阳：“真是佩服你，连加两晚还是这么有精神。”


    “害，这才哪到哪啊，年轻人就是要有干劲！上个月工资发下来我眼睛都直了，八千多呢！换以前够我一年饭钱还有多呢！”


    杨阳眉飞色舞的盘算着：“花三千留五千，照这个算的话，半年就能攒三万，这还没算年终奖呢！”


    陆知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他倒是对钱没什么太多触动，一个人生活的话也要不了多少成本，如果他愿意回家乡的话，甚至还能过得更轻松些。


    只是如果回家乡的话，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在这里的话还有个开朗的好友陪着。


    陆知行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不想有太多的社交关系，不喜欢那些麻烦的人情往来，另外一方面又有些害怕一个人，害怕孤独。


    独处的时候，那些回忆就会像梦魇一样涌上来，将他团团包围。


    陆知行隔着窗凝望着街道，像是望着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刚刚考上大学，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家人也都还健在，一家人在学校里逛了整整一天。


    只是好景不长……


    陆知行眼睛微黯，低头扒了一口饭，继续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耳边依旧是杨阳的碎碎念：“嘿嘿，这预制菜好，虽然吃着有点烧心，但不烧钱包……”


    窗户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停在了陆知行的视线之中。


    看上去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材很瘦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褐色衣服。


    一双微红的眼睛藏着胆怯，她隔着窗看着陆知行和杨阳面前的盒饭悄悄咽了一下口水，但又很快移开目光。


    “先生，您的热牛奶。”售货员小姐将加热好的牛奶放到杨阳身边。


    杨阳道谢后，把其中的一盒热牛奶拿给陆知行，见他直直看着玻璃落地窗的方向，也跟着一同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什么呢？老陆。”


    陆知行缓缓回神：“刚才有个看着很可怜的小姑娘从门口走过，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应该是cosy吧？现在年轻人都爱玩这个。”


    “你也才23吧？”陆知行难得吐槽。


    “唉，现在23已经可以被当做老头崩了，10后看我们，估计和我们当年看90后是一样的。”


    陆知行回忆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个小姑娘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杨阳继续说道：“听你的描述倒是有点像是满穗的coser，说到这个我就一直后悔，上次在街上看到一个满穗爷的coser没好意思去集邮。


    下个月有漫展，咱们一起去，到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啊，我要是不敢上，你就狠狠地肘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一起去了？再说了，你这个铁公鸡舍得花钱去漫展？”陆知行说。


    “哎呀！你不陪我去谁陪我去，走嘛走嘛！钱不用担心，我有门路，到时候我俩当场内维护人员，不但能免费入场还能混个兼职工资。”杨阳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再说吧，公司有没有假还难说呢。”


    “用调休啊？我问过了，咱们加班虽然没加班费，但是每加班二十个小时就可以调休一天，半年内有效，连续调休不超过两天的话，基本都能批。”杨阳没心没肺地乐呵：“上个月咱俩都有八十多个小时，算起来足足能休四天呢！”


    陆知行和杨阳在一家设计院工作，工作日一般都得加到十点钟，忙的时候就得到凌晨了。周六稳定全天加班，周日一般能休息，但偶尔也会要加班。


    “我只想好好躺着。”陆知行面无表情地说。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这个项目就结束了，胜利就在眼前！”杨阳振奋地挥手握拳。


    陆知行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1：22】


    “快点吃吧，我去买点面包明天早上吃。”陆知行说。


    杨阳：“帮我也拿一个，我要鸡蛋三明治。”


    两人吃完饭后，一起回了小区。


    南京的房租不算特别贵，但也说不上便宜，两人是在老旧小区里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合租了套三室一厅。


    陆知行看了一下电瓶车的仪表盘，对杨阳说：“你先上去吧，我去找个充电桩，电瓶车没多少电了。”


    “行。”


    不知道是消费降级还是城市的道路太过拥堵，在这边骑电瓶车上班很常见。


    这就使得小区里电瓶车充电非常拥挤，尤其是在陆知行租的这种老旧小区里，本来就没多少充电桩口。


    骑着电动车绕了大半圈后，陆知行才找到一个空闲的充电桩。


    也不算空闲，只是电瓶车的充电器亮了绿灯，陆知行便把旁边几辆车挪得更紧凑了一点，好把自己的电动车挤进去。


    插好插头，扫码的时候发现充电桩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陆知行付款续了四个小时。


    停好车后，陆知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撕了张纸之后给原来充电的那辆车留了个纸条，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您好，加班回家时见您的电动车已经充满电亮绿灯了，便擅自拔了您的充电器，实在抱歉，明天还要上班，电瓶车电量不够了。


    拔充电器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转钱给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132xxxxx4567。】


    若是有硬币的话，直接留硬币是更好的选择，但陆知行已经好些年没有使用现金的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