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场洗漱完的姜哲回到了黑旅馆。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空间戒指微光一闪,几块暗灰色的肉块落入掌心。
裂地兽的心脏切片,连带两块腺体。
撕下一块心脏组织塞进嘴里,咬碎,吞咽。
口感粗粝,每嚼一下都有矿物质的涩味从牙缝里渗出来,舌根发麻,像在嚼一把还没化开的铁砂。
第二块,第三块。
吞到第四块的时候,双臂深处那股模糊的感应陡然清晰起来。
酥麻感从肘部蔓延至指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缓慢成型。
姜哲闭上眼,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块接一块,裂地兽的肉从戒指中取出,塞进嘴里,咬碎,咽下。
体内深处,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开始转动。
无声无息,将外来的能量绞碎、拆解、重组,一点一点压入骨骼深处。
半小时后,酥麻感彻底覆满双臂。
姜哲心念一动,双臂外侧泛起一层纯黑的液态物质。
黑甲蔓延、翻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出半米长的高频臂刃。
液态黑甲在指节处凝固、生长。
三根暗灰色的弧形骨爪从每只手的指缝间探出,长约二十厘米,表面布满粗糙的岩层纹理,骨爪自然弯曲,弧度与手指完美贴合。
这结构,与裂地兽的前肢几乎一模一样。
姜哲抬起双手,将两组骨爪缓缓对拢。
“嗤。”
爪尖交错划过,发出金属刮擦的声响。
细碎的火星在指缝间迸溅,转瞬即灭。
他尝试将骨爪切换回臂刃。黑甲翻涌,骨爪消融、重塑,两秒后,熟悉的高频臂刃重新成型。
再切回骨爪。用时两秒,切换自如。
姜哲攥了攥拳。指根处的黑甲跟着挤动,三根骨爪被整体往内带,爪尖收拢到与拳面几乎平齐,像是拳头前端多了三根短钩。
松开,黑甲回弹,骨爪重新撑开,弧度刚好能钩住东西往外撕。
他看着指缝间的骨爪,脑子里浮现出裂地兽挖地逃命的画面。
扒开岩层,撕裂土壤,钩住缝隙借力前进。
近身缠斗时如果臂刃被格挡,切骨爪撕开对方防御面,再切回臂刃补穿透。或者反过来,骨爪先破甲,臂刃跟进收割。
具体怎么配合,还得打几场才知道。
意识微动,骨爪化作液态缩回皮下,双臂恢复如常。
姜哲闭眼,将注意力沉入体内。
源能池只满了一半,那颗核心之种正缓慢旋转,散发暗金色光晕。
距离五阶,还远。
四阶之前,修的是肉体与源能的积累;而晋升五阶的关键,在于源能满盈之后的“反哺”。
常规觉醒者到了这一步,需要将意识沉入精神海。用意念为刀,逐一冲开遍布全身的精孔。
精孔是源能与精神力的连接节点。冲开之后,源能不再受肉体约束,能与精神力融合外放,具象化为灵魂之火。
这需要觉醒者对自身的精神世界有极深的认知,明确自我的本质、渴望与界限。
但这是常人的路。
他体内这条漆黑的第三螺旋,吞噬了这么多异种,身体早已被反复改造。
精孔还在不在常规位置?数量是否与常人相同?
一切都是未知。只能等源能池蓄满,再去验证。
姜哲睁开眼。
新能力到手,五阶的路暂时急不来。眼下还有更现实的事要办。
换上干净的深色作战服,推门出了旅馆。
……
晚八点,第三个废料区后方,断牙酒馆。
独眼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听见门响,习惯性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擦杯子的手停了,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他把陆修的消息卖给了暗线和黑日,这事儿正主没理由想不到是谁干的。
正当他心里发虚时,却发现姜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靠墙角落的一张桌子。
独眼老板顺着看过去,认出了坐在那儿的人。
城门守卫冯啸,换了身便装,面前摆着两杯劣质合成酒。
老板心里那口气一下松了大半。
还好,还好不是来找老子算账的。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
“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
冯啸看着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姜哲抬手打了个响指。瘸腿老头立刻颠颠地跑过来。
“上酒,上肉。再拿两条烟。”
不到两分钟,东西摆满桌面。
独眼老板亲自端着托盘,全程低着头,没敢报半个字的虚价,放下东西便匆匆退回吧台。
冯啸撕开一条烟的包装,抽出一根递过来。
姜哲看了一眼,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抱歉,不抽。”
冯啸手里夹着那根烟,在桌沿磕了两下。“一个人抽没意思。”
姜哲把两条烟往他面前推了推。
“长官可以带回去,给城门的兄弟们分一分。大冷天站岗,大家都辛苦。”
冯啸愣了一下,随即把那根烟塞回盒里,将两条烟都拢到自己面前。
“我叫冯啸。城门的兄弟都叫我老冯。”他拿起酒杯,“别叫长官,显生分。”
姜哲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陆修。”
两人各饮一口。
老冯放下杯子,拿起盘里一块炸得焦黑的合成蛋白条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目光定在姜哲脸上。
“陆修,你进出城门几次,每次都能收获满满。你应该知道,城门守卫每天站岗,到底在看什么。
“检查违禁品,拦截异种。”姜哲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表面上是这样。至于暗地里看什么,拿不准,不知冯哥能否指点一二?”
老冯把蛋白条咽下去,端起酒杯晃了晃。
“告诉你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为什么会来绯红?”
“天人?奥森?还是昆仑扔进来的?”
姜哲放下筷子。“哪边都不是。”
“独狼?”
“算是。”
老冯没急着信,端起酒杯晃了晃。
“独狼跑到绯红来,还这么拼命攒积分。看着像是想走。可想走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跑进来?”
姜哲靠回椅背。
“躲仇家。外面待不住,进来反而安全。”
“冯哥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心这东西,可没法摊开给人验。”
老冯笑了笑,仰头把酒闷了,拿手背擦了下嘴。
“我也只是好奇。你是哪家的人,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关心。”
姜哲眼神微动。“冯哥有话不妨直说。”
老冯竖起一根手指。“最近半年,百公里范围内出现四阶异种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一个月碰上一两头,现在一周就有四五头。”
“你经常往深处走,能单杀四阶。我代表管理处,想跟你交个朋友。”
“在外面跑的时候,遇到异种大规模集结,或者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动向,给我递个消息。”
姜哲端起酒杯,没急着喝。
“给管理处递消息,我能得到什么?”
老冯显然早有准备。
“城门进出的异常记录,我可以定期给你过一份。哪支队伍出去没回来,哪个方向最近有人失踪,这些东西对你在外面跑应该有用。”
“另外,管理处的物资补给渠道,必要时可以帮你走一走。不走枢纽大厅那套流程,省时间,也省得被人盯着。”
姜哲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门进出记录,等于一张实时更新的势力动态图。
物资补给渠道,等于绕开公开交易的暗门。
这两样东西,花大价钱都未必买得到。
“矿区那边呢?”姜哲抛出真正想确认的问题。黑日封锁矿区,大肆抓人填坑,这动静管理处不可能不知道。
老冯端起酒杯,仰头闷了。
“财团之间的事,我们不掺和。”
姜哲再问:“可我听说,异种频率暴增可能跟矿区有关。”
老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重新满上。
“只要不把这座监狱拆了,不影响停机坪起降,剩下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地方又有几个干净人?死不死的,没人在乎。”
“我明白了。”姜哲举杯相邀。“一旦外面发现动静,我会联系你。”
两人碰杯,喝完。
老冯站起身,将那两条烟夹在腋下。
“对了,听说五天后赤骨角斗场,你要上场?”
姜哲没出声。
“自己当心。赤骨最近也在眼馋矿区那块肥肉,你应该清楚。”
老冯说完,推开铁门,走入暗红色的夜幕里。
铁门合拢,隔绝了外面干冷的风。
姜哲看着那扇门,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手招呼独眼老板过来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