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贫民区。


    门牌号锈得只剩半个“7”的筒子楼，外墙瓷砖脱落大半，灰扑扑的水泥底子全裸着。


    白鹰爬上三楼，走到尽头，掏钥匙。


    门锁卡了——老毛病，往左拧半圈再往右拧一整圈才打得开。膝盖顶一下门板，铁门刮着水泥地嘎吱作响，勉强让出一个人宽的缝。


    霉味夹着泡面调料包的气息涌出来。


    十二平米。


    铁架床弹簧塌了一半，躺上去整个人往中间陷。折叠桌桌腿歪了，底下缠着三层胶带续命。


    墙角三箱红烧牛肉味泡面，批发价一箱十九块八，够吃一个月。旁边码着一排空蓝药瓶，最便宜那种，十五块一支，上个月在废品回收站打零工攒的钱买的。


    为觉醒仪式备的“以防万一”。


    现在看——用不上了。


    白鹰把书包甩到床上，拉过折叠椅坐下。


    “系统。”


    全息面板从视野左上角弹开。


    不是弹——是炸。


    光屏铺满十二平米，穿过发霉的墙、穿过泡面箱、穿过床底那双磨穿了底的旧球鞋。


    底端两个图标亮着幽绿色光——


    【召唤骷髅战士lv1】


    【骨牙lv1】


    白鹰没看技能。


    视线越过整片星图，落在正中央。


    【法力值：∞】


    那个符号安安静静挂在那儿。不闪不动，不炫耀。


    白鹰盯了它十秒。


    然后笑了。


    不是社交性的客套笑。是从胸腔底部顶上来，经过喉咙时被压住大半，最后只从嘴角漏出来一点的——那种笑。


    城南福利院长大。七岁之前的记忆全是灰色走廊和不够分的馒头。十四岁出来打工，洗盘子、搬砖、在废品站分拣蓝药空瓶。


    讽刺——连用都用不起的东西，他帮别人回收了四年。


    十六岁租下这间屋子，月租八百。凑不齐的月份就去楼下早餐铺炸油条抵一百。


    十八岁，今天。


    三千个人笑。赵锦年竖着三根手指让他算账。


    他没回答。因为那道题对他不成立。


    零乘以任何数都是零。


    白鹰收起笑，开始看面板。


    权能一，无限火力权柄——


    文字说明翻了三遍，确认没看错：法力值恒定∞，不降低，不封锁，不被任何效果吸取。灵魂直连“法力虚空”维度。


    他不是一个蓝条特别长的法师。


    他是一根插在无限能源池里的管子。管子粗不粗——看等级。


    水永远不会断。


    当前等级lv0，可用技能两个。


    白鹰点开召唤骷髅战士——


    hp200，攻击15，防御10，冷却3秒，蓝耗100，维持每秒3。


    那个“维持3/秒”他多看了一眼。普通亡灵法师的蓝条就那么点，六只骷髅同时跑起来跟六个漏水龙头一样，不灌蓝药撑不了几分钟。


    他的面板上也写着蓝耗。


    ∞减100等于∞。∞每秒减3还是∞。


    同时维持一万只，扣到天荒地老，答案不变。


    骨牙lv1——伤害20，射程40码，冷却3秒。


    全是垃圾数值。b级战士一拳碎仨骷髅，骨牙打哥布林得两发。


    无限蓝不等于无限强。没等级没技能，就是拿着水枪的新兵——只不过子弹管够。


    白鹰看的不是伤害。


    他在看冷却。


    召唤骷髅，3秒一只。一分钟二十只。


    一小时——一千两百只。


    不耗蓝，没维持费上限，召出来就永久存在，除非被物理打死。


    白鹰靠向椅背，折叠椅嘎吱惨叫。


    明天试炼，限时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不停手——两万八千八百只。


    数字算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现实，要移动，要战斗，要判断地形。打个对折。”


    一万四。再保守一轮。


    一万只。


    lv1的骷髅，单挑估计和lv3哥布林五五开。


    一万只排成方阵呢？


    白鹰把面板收回，站起来看窗外。


    筒子楼后面那块废弃空地，开发商跑路的拆迁工地，围挡倒了一半，杂草齐膝。


    晚上十一点，没人。


    他下了楼，站到空地正中。


    骨质指环纹路亮起暗灰色微光。


    “召唤骷髅战士。”


    地面开裂——泥土碎石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一只灰白骨爪先探出来，五根指骨张开，抓住裂口边缘往上一撑。


    头骨、颈椎、肩胛、肋骨、脊柱——整具骷髅从土里爬出来，骨架缝隙间跳着一簇幽绿火焰。空洞眼眶里鬼火颤动，直勾勾对着白鹰。


    等待指令。


    白鹰扫了一眼面板。


    法力值：∞。


    没动。连个波动都没有。


    “召唤骷髅战士。”


    第二只，左边三步外，泥土裂开。


    三秒。第三只。


    三具骷髅在月光底下站成一排，骨甲泛着冷白光泽，嘎**拉在夜风里轻响。


    “前进三步。”


    左脚起、右脚跟，步幅一致，落点一致。骨脚踩碎石嘎嚓嘎嚓嘎嚓——整齐得吓人。


    “左转。”


    齐刷刷九十度。


    “原地待命。”


    定住。三具骷髅钉在那儿不动了，鬼火微跳。


    白鹰站在它们中间，月光同时打在他的镜片和骷髅的头盖骨上。


    右手插进口袋。


    夜风穿过围挡缺口，杂草沙沙响。


    十八年来，头一回觉得城南的风不算太冷。


    挥手，三只骷髅化为灰白光点消散。


    回了楼。


    折叠桌上摊开《新手秘境攻略手册》，封皮磨秃了——图书馆还书箱旁边捡的，别人不要了。


    铁石矿洞地形图占了两个对开页。起始区、哥布林巢穴、毒蛛地带、石甲兽领地、深层矿道。


    地图最深处标着一个红色骷髅图标，旁边加粗红字——


    【隐藏boss·钢铁矿魔·lv5·极度危险！禁止新生单独挑战。】


    白鹰用一块五的圆珠笔，在红色标记上画了个圈。


    旁边写了两个字。


    独吞。


    笔搁下。爬上铁架床，弹簧凹出人形，闹钟定在五点。


    闭眼前最后扫了一遍面板。


    【新手试炼秘境明日08:00开启。限时24小时，击杀积分决定学院分班。】


    【提示：等级提升可触发肉鸽模板·三选一抉择。】


    黑暗里，墙角泡面箱上一只蟑螂抖了抖触须，沿箱角消失在墙缝。


    窗外星城中心区灯火通明，广告屏正在滚动——


    “赵家少爷赵锦年觉醒a级战士！赵氏集团股价应声上涨3.7%！”


    没人播报一个叫白鹰的s级亡灵法师。


    不值得播。


    铁架床嘎吱一声。白鹰翻了个身，背对着窗。


    骨质指环在黑暗中透着极微弱的灰白色光。


    ……


    星城另一端，觉醒学院教师办公区。


    秦九渊坐在桌后，全息屏幕上调着一份档案。


    白鹰。城南福利院。18岁。s级。亡灵法师。


    法力值一栏：err（数据溢出）。


    三个红色字母。他看了很久。


    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四声才接。对面带着地下室回音，还夹着骨头碰骨头的嘎啦声。


    “谁啊大半夜的？老子正跟骷髅下棋——”


    “老钟。”


    秦九渊打断他。


    “你二十年前那篇论文。《论法力无限条件下亡灵法师的军团化战略可能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


    骨头声也停了。


    秦九渊把那个红色的err放大，推到屏幕正中央。


    “我这里可能——”


    他停了一拍。


    “真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