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地下三层。
钟离岳往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积分函数，回头想问白鹰意见。
白鹰坐在缺腿椅子上，论文翻到第六十页。
“钟老师，下一次肉鸽模板什么时候触发？”
钟离岳把红色马克笔摔桌上。
“我推演了两个小时的军团编制模型！你就关心这个？”
“这个最重要。”
钟离岳被噎了五秒，最后掰着手指头认命了。
“根据今天的数据倒推——关键战斗结束后触发。三天后s班对抗赛，打完大概率出。”
白鹰合上论文，站起来就走。
“论文才看了六十页！”
铁门关上了。
钟离岳扭头看桌上那具骷髅标本：“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比我还疯？”
骷髅没回答，下巴骨掉了一块，嘎嗒一声磕在棋盘上。
……
次日清晨，七点十分。
白鹰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站在s班独栋教学楼门口。
三包泡面，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拖鞋。
全部家当。
虹膜加觉醒印记双重验证，扫描仪滴了一声，玻璃门滑开。
走廊铺着深灰厚绒地毯，踩上去脚底陷下去小半公分。墙壁两侧挂满历届s班毕业生的全息照片，每一张下方标注姓名、职业、当前供职单位。
白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磨穿了底的球鞋。
地毯上留了两个灰扑扑的脚印。
宿舍楼三层，307室。
门牌旁贴着纸条——室友：白鹰/霍战
他抬手推门，没推动。
里面传来一声极其不对劲的尖叫，音调高得完全不像成年男人能发出来的。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他侧身撞开门。
一个两米高的壮汉蹲在窗户底下，背贴墙，膝盖顶到下巴，缩成一个球。方脸浓眉，左眉到颧骨一道旧疤，板寸头，无袖背心下的肌肉比白鹰大腿粗两圈。
他指着地板正中央，手指在抖。
白鹰顺着看过去。
一只毛毛虫，指甲盖大，绿色，正慢悠悠地蠕动。
白鹰把胳膊底下的论文展开卷成筒，轻轻一兜，走到窗边往外一抖。
毛毛虫掉进楼下花坛。
壮汉一骨碌爬起来，蹦到白鹰面前，脸上血痂还没掉干净。
“大哥！我叫霍战！b级觉醒者，力量系肉盾！昨天新手秘境你的骷髅大军从我头顶碾过去，顺手救了我一命！”
白鹰想了想：“不记得了。”
“没事！我记得就行！”
霍战一把拎起那个白色塑料袋，掂了掂，表情微妙了。
“大哥，你的行李就……这个？”
“嗯。”
他沉默三秒，把塑料袋毕恭毕敬地放到床头柜上。
“大哥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行！我右边！大哥你有什么习惯？打呼磨牙说梦话都行——”
“没什么习惯。你呢？”
“我偶尔打呼，声儿有点大。”
“多大？”
“上一个室友搬走了。”
白鹰关上抽屉：“无所谓。”
……
八点整，s班教室。
十二张桌子排成三排。桌面嵌着个人全息操作台，椅子是可调节人体工学款。
白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能看到所有人，也离门最近。
第一排靠窗，谢清灵。银白马尾，黑色高领制服，翻页的手指稳得像在做实验。
左侧墙边，叶朝歌。闭眼靠在椅背上，那柄满是裂纹的无鞘长剑横搁课桌。他左右两张桌子空着——没人敢挨他。
正中央，赵锦年。金边校服，紫色战刀靠在桌腿边。三个跟班围着他说话，压着声，笑声压不住。
白鹰坐下的那一刻，赵锦年的笑停了。
两个人隔着整间教室对视了半秒。赵锦年把头扭回去。
他旁边一个戴金丝链的男生替他开腔了。
“哟，亡灵法师也进s班了？积分刷出来的吧？让骷髅挂机也算本事？实战能力谁知——”
叶朝歌睁开眼。
就一下。
金丝链男生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叶朝歌闭眼之前，视线扫过最后一排。声音不大，但整间教室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骷髅，剑法太烂了。”
这话是对白鹰说的。
白鹰翻开论文第六十一页，头都没抬。
“我的骷髅不用剑。”
叶朝歌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没再开口。
八点十五，秦九渊推门进来。黑色军装，背手而立。
“s班规则，只说一遍。每周实战考核，末位淘汰，降入a班。”
有人倒吸凉气。
“第一次考核，三天后。一对一对抗赛，抽签定对手。装备自备，蓝药自备，学院不提供补给。”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不止赵锦年——至少四个人朝白鹰看了一眼。
意思所有人都懂。穷鬼连蓝药都买不起，上去打什么？
秦九渊扫了一圈：“散了。三天后见。”
……
下课后，白鹰去走廊尽头的个人储物柜。
刷指纹，柜门弹开。
他的手顿住了。
高级蓝药。整整齐齐码了十六支，深蓝色液体在避光瓶里沉着光泽。
市价三百一支，十六支四千八。
瓶身标签被撕掉了，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白鹰拿起一支，在灯下转了转。
瓶身侧面有半个撕痕，印刷残留的纹路——极细的冰晶暗纹，六角对称。
谢家定制包装才有的底纹。
撕得挺干净，就是漏了这半个角。
白鹰把蓝药放回原位，十六支一支没拿，关上柜门。
他不需要蓝药。
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储物柜一眼。
冰晶暗纹，六角对称。
他记住了。
……
食堂，午饭。
霍战端了两份套餐回来，红烧排骨青椒肉丝米饭管够。
白鹰刚拿起筷子，一个瘦小身影端着餐盘挪过来。娃娃脸，头发乱糟糟，圆眼珠子写满紧张，背上一个鼓囊囊的大书包。
“那、那个……白鹰学长，我能坐这儿吗？我叫岑照！a班的！你的积分数据我录屏了，看了十七遍！”
霍战一巴掌拍桌上：“小子有眼光！坐！干饭！”
岑照屁股刚挨凳子就扒饭，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凑过来。
“学长，赵家在活动了。赵锦年他爸赵德坤，今天中午约了学院两个理事吃饭，云顶私人会所天字号包厢，最低消费八万。”
白鹰嚼着排骨：“你怎么知道？”
“我表姐在那儿洗碗！”
霍战筷子攥紧了：“大哥，赵家要对你下手？”
白鹰把排骨啃干净，骨头搁在碟子边，碗里饭粒一颗不剩。
“不急。”
……
晚上九点半。
s班教学楼侧面小花园，月光从垂柳枝条缝隙里漏下来。
长椅上坐着姜雪迟。白裙，黑色长发及腰，右手腕素白编绳泛着柔光。
“s班，恭喜你。”
白鹰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快一分钟，姜雪迟先开口。
“赵家的人今天去了学院理事会。”
白鹰侧头看她。
岑照的消息是赵家约理事吃饭。姜雪迟说的是——直接去了理事会。更准确，更早。
这个看起来与世无争到透明的姑娘，知道的东西比她脸上写的多太多了。
“b班消息挺灵通。”
姜雪迟弯了弯眼睛，没接这个话茬。
“早点休息，三天后加油。”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白鹰还坐在那儿，月光打在镜片上，看不清表情。
……
宿舍。
霍战的呼噜声跟拖拉机一样，上一个室友搬走不冤。
白鹰躺在床上开了面板，翻钟离岳发的加密文档——《s班历年对抗赛数据分析》。
赵锦年：全套金品装备，三个觉醒技能已解锁，家族私教陪练四年。备注——装备压制型选手，脱了装备掉两个档次。
谢清灵：冰系元素法师，攻击距离全班最远，控制能力极强。备注——没有短板。
叶朝歌：剑士，单挑胜率百分之百。
后面没了。连备注都省了。没人赢过他，没有数据可以分析。
白鹰翻完最后一页，关掉面板。
骨质指环微微发烫。
三天，够了。
他闭上眼。隔壁床霍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蹦出一句梦话：“虫子……别过来……”
储物柜里那十六支蓝药他一支没碰。
他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赢。
通讯器震了一下。
白鹰打开，一条匿名消息。没有发送者id，没有来源节点，连通讯器自带的溯源功能都显示“不可追踪”。
四个字。
“三天后，小心赵家给你抽的签。”
白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通讯器底部跳出一行极小的水印——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一朵暗红色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