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入口时，白鹰差点把胃酸反上来。


    辛辣到变态的刺激感从舌面直冲上颚。顺着鼻腔一路往颅底钻。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脑浆。


    呕吐反射被他强行咽回肚里。


    第三秒。


    一缕极寒彻底爆发。从舌根顺着咽喉壁倒灌进脑干。


    太阳穴快要撑爆的胀痛被强行切断。


    精神信道里那些焦黑将断的节点，被寒彻的丝线粗暴缝合。


    面板上的告警数值开始狂掉。


    97.3%。


    95.8%。


    91.2%。


    稳住了。


    白鹰蹲在枯草里，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药渣。


    舌头还在发麻，脑子却清醒得能数出药里的成分。薄荷脑打底，薰衣草精油做辅料。但真正起效的主材，是四叶冰莲提取物。


    黑市报价六万星币一克的高阶货。


    这不是跌打药，是靶向修复精神信道的救命药。


    且配方精度高得离谱。四叶冰莲有效析出窗口只有十二秒，温度差超过零点三度直接报废。能调出来的药师，全星城一只手能数完。


    那个背着大药箱、在瓶子上歪歪扭扭画骷髅头的小丫头，管这叫“残次品”？


    白鹰把空瓶揣回口袋。


    这丫头的手艺，比她那动不动就下药的脾气值钱太多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


    双腿发软，但脑内的精神信道已被那股冰线强行糊住。


    够用了。


    右手两指并拢，朝下重压。


    骨环惨白的光芒炸开。


    泥土翻涌的闷响从脚下连绵炸裂。幽绿鬼火成片点燃。


    不是三只。


    一百只。


    两百只。


    三百只。


    废弃靶场地表持续塌陷，灰白骨架破开泥土拔地而起。


    四百只！


    白鹰闭上眼，精神网络悍然接入。温酒帮他砍出来的十条主干信道，连接十个队长节点，再向下辐射。


    精神力不要命地灌入。


    十团幽绿核焰同步亮起。


    五百只。


    满编。


    白鹰蓦然睁眼，右手平推。


    “全阵，左转。”


    指令经由十个锚点辐射。幽绿光晕在骨架间叠出肉眼可见的波浪。


    五百具灰白骨架，齐刷刷完成九十度转向。


    脚掌落地的声音只响了一声。


    三十米外的碎石堆。


    温酒坐在那，酒葫芦架在膝盖边。那双平时像蒙了灰的眼睛，紧紧盯在阵列中心。


    延迟读数。


    零点三五秒。


    温酒喉结滑了一下。他没出声。


    仰头猛灌了一口酒，目光从外围落回白鹰身上。


    白鹰手指连弹。


    “交叉滑步。侧向沉桩。收缩包围。”


    三套复杂战术变阵在月光下行云流水。骨骼摩擦的低频共振声穿透周遭空气。


    零点三五。


    零点三四。


    零点三五。


    成了。


    白鹰嘴角扯动了一下。


    下一秒，药效退了。


    毫无预兆，脑子里的缝合线被人一把抽走。


    视野边缘突然崩塌。大片灰白噪点涌入右眼，视力顷刻掉了一半。


    耳鸣高频刺入，像把金属叉子在耳蜗里疯狂搅拌。


    告警面板猩红闪烁。


    【96.2%】


    【98.0%】


    【99.1%】


    十根主干全面过载。指令链断裂。


    最外围的骨架率先瘫痪。膝盖一软，哗啦散成满地碎骨。


    崩塌向内快速蔓延。多米诺骨牌效应全开。


    一排带一排，全军覆没。


    白鹰左膝重重砸在地上。鼻血滴滴答答落在泥里。


    他两手撑地，没让自己全趴下。


    温酒三步走到跟前，一把扯住他后领往上提。


    粗糙的手指翻开白鹰的眼皮，又扣住手腕。


    酒鬼的脸冷了下来。


    “你吃了什么？”


    “精神修复剂。”白鹰喘着气。


    “谁配的！”


    “认识的人。”


    温酒一把甩开手。“透支型的！哪个缺心眼给你配这种东西？药效一过反噬翻倍！”


    他一巴掌拍在白鹰后脑勺，打断了对方试图再度沟通骨环的动作。


    “你现在脑子就是个泡烂的破纸篓！再挤一点精神力，你的脑干就报废了！”


    白鹰没说话。


    温酒推了他一把。


    “滚回去睡。明天展示场上你敢萎了，他们会直接把你切成片送进实验室。”


    白鹰站直身子。


    他拿袖口擦掉鼻血，又把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金丝眼镜上还挂着半滴血。


    “睡六小时够了。”


    “至少十二小时自然修复！别给老子逞能！”温酒骂骂咧咧转身背对。


    白鹰没理会，径直走向后山小路。


    穿过铁丝网豁口，踏上回宿舍的偏僻林道。


    路灯坏了大半。总共九盏，只亮着三盏。


    白鹰从坏掉的那几盏下走过，左手始终贴着旁边的石墙砖面。


    指尖的粗糙感成了他唯一的物理锚点。左眼几乎全盲，雪花噪点完全遮蔽了视线。


    耳鸣还在持续。


    他连唤出一只骷髅，都要把仅存的清醒挤干。十八年来头一回虚弱到这层地步。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


    岑照的加密频道。


    “学长！赵锦年刚带了两个人出宿舍，往你回来的方向去了！”大段语音，声音抖得厉害，“那俩人不穿校服，下巴有疤……学长避一避！”


    白鹰扫完文字转译，把手机塞回口袋。


    左手离开石墙。


    前方三十米，最后一盏路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整条林路陷入绝对的黑。


    白鹰脚步未停。


    呼吸频率从五步一呼，压到了三步一呼。调配着这具破败身体最后的余力。


    左右两侧的灌木里，两道气息几乎同时逼近。


    没有压迫感，没有呼吸声。


    鞋底消音，专业收割。


    白鹰的耳蜗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刹那捕捉到了轻微的气流异动。


    法力充沛地涌在骨环里，取之不竭。但白鹰强行驱动濒临烧穿的精神信道去执行召唤指令时，整个额叶犹如被大号砂纸活活磨过。


    过载警报被他全数关死，牙关咬得咯吱直响。


    精神信道勉强挤出一道残缺指令。


    三只骷髅从石板缝里挤出来。


    动作迟缓不堪，两秒的延迟卡顿让它们看着像生锈的废铁。眼眶里鬼火微弱。


    白鹰咬破了舌尖。


    左侧灌木炸开。


    第一名杀手贴地掠出，窄刃匕首在微光下泛着暗蓝。


    切后颈！


    白鹰脑内下达格挡指令。两秒延迟。


    骷髅抬手慢了一大截。


    匕首让过白骨，刃尖贴着白鹰的肩胛骨划下。


    校服被划破。一道十五厘米长的口子从肩膀裂到后背。


    热血涌出，顺着脊椎往下淌。


    白鹰剧痛失衡，身体前倾的刹那强行扭头。


    右侧，第二名杀手出刀。


    更长的刃，更刁的角。直逼喉管。


    白鹰后仰到了人类脊椎的极限。刀风刮过脸颊，金丝眼镜被直接震飞。


    镜架在半空旋了几圈，坠入草丛。


    白鹰失去镜片的双眼在模糊中捕捉到那一点冷芒。


    刀尖距离喉结，不到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