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
白鹰拖着步子走进老旧宿舍区的走廊。
尽头处，霍战两米高的块头把楼道堵得严严实实，急得像头拉磨的熊。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霍战压着那口破锣嗓子，蒲扇大的手在裤腿上狂搓。
“行政楼出大事了！来了几个穿灰黑衣服且没番号的家伙，点名要查你的安全评估！”
白鹰推开房门。
从铁皮柜最底下扯出一件干净的黑边校服套上，脚尖一勾，把换下来的血衣踢进床底。
“季老太用校方巡检的名义把人堵在会议室了。”霍战跟进来，“但对面拿着盖红公章的文件，根本不松口。”
“岑照想去偷听，被那个领头的看了一眼，腿都软了。绝对是王阶起步的硬茬！”
白鹰摘下金丝半框眼镜。
拿起干净的校服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掉镜片上的残血。
这动作，活脱脱一个准备去做学术报告的优等生。
“大哥，你现在的状态去就是送死。”霍战张开胳膊挡住门框，“温酒和沈鹿笙都在教学楼拉防线了，让你先躲躲。”
白鹰架好眼镜，顺手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直接贴着那两条粗壮的胳膊挤出门。
“人家指名道姓要看我，哪有让季院长在前面顶雷的道理。”
霍战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干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攒了一肚子阻拦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气氛阴沉。
季明棠坐在红木长桌主位，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她对面坐着个硬茬。
平头，脖子上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
黑色制服胸口只绣了两个字：丁七。
四十分钟的施压扯皮。
丁七毫无情绪波动的嗓音把原话复述了第三遍。
“季院长，我们奉战备司陆主审的签发令，只需与目标学生进行三十分钟隔离评估。”
“这是战时特令赋予的强制执行权，不需要校务委员会批准。”
季明棠抿了口茶，笑得像个在教训晚辈的当家主母。
“丁队长，这话可就不懂规矩了。”
“白鹰是我校在册的精英。总局颁布的《自治保护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外部武装想强制接触学生，得有校委会三分之二以上的赞成票。”
她放下青花瓷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您带够票了吗？”
丁七在桌下握紧了双拳，骨节咔咔响。
坐在后排的秦九渊立刻压低身躯，刀疤脸上满是戒备，属于老兵的杀气结结实实地撞了回去。
“吱呀——”
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
白鹰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新校服，脚步平稳地走了进来。
满屋子的视线全砸在这十八岁的少年身上。
丁七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立马锁死了白鹰左手无名指的灰白骨戒。
“三十分钟隔离评估是吧？”白鹰拉开季明棠旁边的椅子落座。
没等秦九渊出声阻拦。
白鹰掏出那台屏幕全碎的旧通讯器，点开一个空界面推到桌子中间。
“我全面配合。但有个小条件。”
“评估全程开最高画质直播，信号直连战地记者孟婆苏的中央新闻主线。”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在公开赛的数据，全国几千万人盯着。我这人，身上没几两肉，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现在，你们可以开机了。”
丁七那张死人脸终于变了颜色。
陆行山给的死命令，是借口隔离，直接抽记忆、强行带走指环。
白鹰这一手，等于在大街上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给全国人民看。
查？几千万人看着你怎么下黑手。
不查？任务当场流产。
“这条件超出我的现场权限。”丁七霍然起身，“我需要请示！”
他带着五个手下，大步迈出会议室。
……
阴暗的消防通道。
丁七摸出防屏蔽终端，快速解码。
频道里传出陆行山沙哑走风的声音。
“别跟舆论硬碰。去校外建驻扎点，等第二阶段指令。”
陆行山咬牙切齿。
“北郊废料场的虚空反应被抹得这么干净！这小子背后肯定藏着能掀翻总局的秘密！”
通讯切断。
丁七看向身后的五名队员。
一个背着黑色战术箱的手下上前，弹开盖子。
防撞海绵里，嵌着一枚半透明暗红晶体。
晶体核心，一只形似巨兽竖瞳的图纹正在诡异蠕动。
“这枚禁忌信标能绕开校区防护网。”丁七压低声音，手指在仪器表面调试。“距离三百米，足够锁死他的能量特征。”
……
深夜。
老旧宿舍被夜色彻底吞没。
白鹰把霍战打发去了苏怀瑾的实验室。
他反手把门窗的机械锁全部扣死。
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块在乱坟岗捡到的黑曜石残骸。
一面是竖瞳，一面是星宿图腾。
白鹰将手平摊。
骨戒刚一接触到黑曜石，一直装死的骨头终于露出了獠牙。
惨金色的强光从骨质粗糙的孔洞里直接爆出！
那道代表“∞”的脉络，宛如干瘪了三十七年的远古巨兽，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黑曜石表面的双印记在这股强光下直接崩碎。
坚硬的高阶晶体，竟像黑蜡一样开始融化，变成黑色液滴。
骨戒表面张开百千道微小裂缝，将那些液体疯狂啜饮。
一滴不剩。
视网膜右上角，系统面板直接爆开！
不是平时的淡蓝色，而是刺眼的猩红与暗金交织！
【检测到极端高维降临物！】
【亡灵君主遗产：零号深渊剥离节点，封锁解除。】
【是否立刻献祭能量，激活零号权柄『冥界之门』第一枚法则锁扣？！】
【最高级警告：一旦激活，系统将向全维度进行高频广播！宿主所在星系坐标将永久暴露在已知与未知深渊视野中！】
白鹰盯着面板上跳动的红字。
心跳生生卡在了胸腔里。
左手食指微微弯曲，悬在那个虚幻的“确认”键上方。
按，地球坐标直接暴露给所有高维怪物。
不按，外面那群疯狗早晚扒了他的皮。
与此同时。
三百米外的破旧掩体内。
丁七正闭目养神。
突然，仪器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乱码嘶鸣。
那枚用来锁定的暗红信标，疯狂喷出成倍的高温热浪！
里面的竖瞳图纹像是碰见了天敌，拼命冲撞着外壳，试图逃跑。
丁七被气浪掀得连退三步，一后背全冒了冷汗。
冷汗顺着疤痕滑进衣领，他那张像铁板一样的脸彻底抽搐了。
“那小子……到底在跟什么深渊怪物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