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学院地下室。
白鹰把谢清灵给的全息存储片拍在桌上。
“人造同调体。代号灰鸦。用沈望舒灵魂碎片制造。正在向星城移动。”
钟离岳拿起存储片，插进旧式读取器。
数据展开。
他盯着屏幕整整十秒，没动。
十秒后，他站起来，两只手臂从桌面横扫过去。
骨骼标本、论文、茶杯、没拧盖的墨水瓶，全砸在水泥地上。
脊椎标本摔成三截，墨水溅了满墙。
“他们把望舒的灵魂碎片拿去做耗材？”
钟离岳嗓音劈了，“三十七年！封禁不够、抹除档案不够，还要把一个死人的骨头渣子榨到最后一滴？！”
白鹰站在门口一步没动。
他等钟离岳把桌上能砸的东西全砸完，才开口。
“两枚同源骨戒共振时，吞噬方向由什么决定？”
钟离岳用袖子死命擦了一把眼角，蹲下去从满地碎片里翻出一本被墨水泡了角的手稿，翻到第三百二十七页，手指戳在一段被化学试剂复原过的墨迹上。
“灵魂完整度。骨戒是灵魂锚点，谁的更完整，谁就是捕食者。”
声音还在抖，脑子已经切回学术频道了。
“但那玩意装了外挂能量核心，七十二小时续航的高密度储能体，暴力灌注可以强行碾平完整度差距。”
“如果我主动靠近它，用这枚完整骨戒启动吞噬，对方的外挂核心会怎样？”
钟离岳疯狂翻手稿，找到那段被涂黑又被复原的段落时，整个人的呼吸都放缓了。
“吞噬完成时，被吞噬方的所有附着能量会被强制剥离，形成一次无主能量爆发。”
白鹰问爆发规模。
钟离岳扯过草稿纸，用铅笔头算了三分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七十二小时续航的高密度核心，无序爆发。”
他放下铅笔，“大概能把半个校区抹平。”
白鹰把手稿合上。
“所以我得把它引到没人的地方。”
钟离岳猛地抬头，嘴唇张了两次，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活……”
剩下的半句卡死在喉咙里。
白鹰已经转身上了楼梯。
……
走廊拐角，一团小身影蜷在墙根。
岑照怀里抱着一个二十块钱的塑料望远镜，旁边歪着一沓手写纸条，最上面那张被口水糊了一块。
白鹰蹲下来抽出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每条都标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凌晨1：15，走廊尽头脚步声，确认是三楼张成打水。”
“凌晨1：40，外面有猫叫，不是猫，是风吹铁皮。”
“凌晨2：47，银白头发女生从东侧翻窗进去又出来，跑得特别快，看样子耳朵很红。”
白鹰把最后一张单独折好，塞进口袋，其余的放回岑照膝盖上，拍了拍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岑照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
“大哥……出大事了？”
“没有，回去睡。”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话说一半，脑袋往墙上一歪，抱着望远镜彻底死透了。
白鹰看了他两秒，把校服外套搭在那团小身影上面，转身走了。
……
清晨六点，苏怀瑾的私人机房，门反锁，电子***开到最大功率。
在场四个人，苏怀瑾占着唯一的椅子，霍战蹲在墙角，温酒靠着服务器机柜，酒葫芦搁在脚边。
白鹰三句话交代完毕。
“一具用灰鸦灵魂碎片造的人形兵器正在靠近星城，目标是我的骨戒，到达时间不超过三十六小时，打起来会有大规模能量爆发。”
霍战一下站起来，“干就完了！”
温酒弯腰把酒葫芦的盖子拧紧，放到地上。
苏怀瑾推了推眼镜，“战场设校区内还是校区外？”
“校区外。”
苏怀瑾立刻摇头，“踏出校门一步，你就是脱管逃犯。赢了是违纪，输了是叛逃，季院长那张保护伞白撑了。”
白鹰沉默了半分钟。
“学院东区废弃冷库。”
苏怀瑾手指飞了十秒，“三年前秘境泄漏事故后封存，地下三层全是异能隔离层，行政归属校方。还在保护伞里面。”
温酒插了一句，“隔离层吃得下多大当量？”
“设计上限b级秘境裂缝，大概是那个爆炸当量的三分之一。”
不够。
白鹰看向温酒。
温酒叹了口气，“你想让我跟那个枪疯子在外围做第二道缓冲。”
“爆发时击碎溢出的能量余波就行，不用进场。”
“你是把我和沈鹿笙当人形防爆墙使。”温酒重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语调慵懒。
白鹰转向霍战，“去找秦教官，说东区废弃冷库有异常能量波动，申请校方安保紧急排查清场。”
霍战挠着板寸头，那张满是旧疤的方脸写满了焦虑，“大哥，你让我跟秦教官演戏，我这一紧张全写脸上了……”
白鹰给了他四个字。
“报告教官。”
剩下的，交给秦九渊自己判断。
……
上午十点，白鹰独自推开东区废弃冷库锈蚀的铁门。
地下第三层，隔离舱穹顶十二米，特种合金墙壁上覆着三年的灰垢，积灰没到脚踝。
他站在正中央，双手向下一压。
双重施法。
六具lv2骷髅在左右两侧同时破土，暗银色骨骼表面折出冷光。
精神信道在密封空间内展开的瞬间，白鹰察觉到了异常——
副脑网络的信号被墙壁反射叠加了。
骷髅共振阵列的指令延迟从0.4秒直接压到0.28秒。
封闭空间增强了精神信道的覆盖密度，效率提升至少三成。
白鹰收回骷髅，记住这个数字，折返地面。
锈蚀铁门外，沈鹿笙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红缨枪斜插在脚边泥地里，枪缨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温酒那酒鬼让老娘来当防爆墙，你知道吧？”
白鹰点头。
沈鹿笙把口香糖吹出一个泡，啪地炸开，然后一把扯住白鹰的校服领口，虎牙龇出来，声音压低了。
“你要是死在下面，我就把你的骷髅全砸了给你陪葬，一具不留。”
松手。
扛起长枪就走，走出十几步才回头冲他喊。
“晚饭去食堂！老娘请你吃肉！你那张脸白得跟你骷髅没区别了！”
红色身影消失在封锁带拐角。
……
下午两点，骨戒的震颤频率再次加剧。
白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冲脸。
他抬起头。
镜子里，左眼瞳孔外围浮着一圈极淡的灰银色光晕。
不属于他的颜色。
那是骨戒深处沈望舒的灵魂残留，在同源共振中映射出来的。
光晕持续了四秒，缓缓消退。
白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推门出去。
通讯器震动，裴夜霜的加密消息只有一行字。
“倒计时三十二小时。”
他把通讯器揣回口袋，抬头望向窗外。
东区封锁围栏在午后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骨戒在左手上一跳一跳，那头猎物正在靠近。
猎物不知道的是，陷阱已经张好了嘴。
白鹰走回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左眼深处，灰银色的微光再次闪了一下。
比上次更亮。
消退得，比上次更慢。
而就在此刻，东区废弃冷库地下第三层的隔离舱深处——
那道白鹰离开之后沉寂下去的骨骼共振频率，正在被一股完全陌生的精神波长悄悄触碰。
像一根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