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合上。
皇阶精神场的余压还黏在空气里，桌上的茶水泛着细密的波纹。
季明棠率先开口，青花瓷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刚才说捐五个亿，认真的？”
白鹰坐着没动，掏出通讯器晃了一下。
“已经划了。”
季明棠嘴角抽了一下。
当了十二年院长，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一个十八岁穷鬼学生，当着总局局长的面拍出五亿还附带条件——这种场面，头一回。
秦九渊靠墙抱胸，下巴朝白鹰口袋一点。
“那枚徽章，你知道什么级别？”
白鹰摸出那枚黑色金属徽章，拇指搓过表面密纹。
总局觉醒者管理章程第九条特别附则，紫色调查员授权。
全国不超过二十枚。
持有者可对任何觉醒者组织执行“先斩后奏”式突击检查。
包括世家。
“用陆行山的钱，买了一块陆行山做梦都想销毁的令牌。”白鹰把徽章揣回去，“投入产出比不错。”
秦九渊盯了他三秒。
“什么时候算好的？”
“进门之前。”
白鹰站起来，扣好领口。
“周震南来星城不是为了收拾陆行山，是为了灭火。同调体自爆的高维能量波动，够让星辰议会的监测阵列标记这个坐标。他需要理由把事情压下去，我需要一把伞。”
“各取所需。”
季明棠长出一口气。
“你这孩子，去做生意，赵家得破产两次。”
白鹰推了推眼镜，走到门口停下来。
“院长。”
“嗯？”
“周局长按住我肩膀的时候说了一句——三十七年前想要沈望舒死的，不只陆行山一个人。”
白鹰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
“然后他给了我一串坐标。指向首都总局核心评定司的内部档案库。”
季明棠把茶杯放回桌面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五倍。
白鹰没等回应，推门出去了。
……
行政楼大门外。
苏怀瑾靠在台阶扶手上，黑眼圈快赶上浣熊。
“你活着。”
“失望？”
“有一点。你死了我能少干百分之八十的活。”苏怀瑾推正眼镜，平板递过来，“坏消息——赵锦年没进看守所。”
屏幕上，赵德坤被逮捕后，赵锦年的监护权紧急转移。
接手方登记名是一家“荒野猎人”训练机构。
实际控股人——谢无渊。
“赵家的狗，换了个主人。”苏怀瑾收回平板，“谢无渊把人塞进荒野训练营，那地方不归任何城市管辖，手伸不进去。”
白鹰摸了一下口袋。
“以前伸不进去。”
他翻出那枚紫色密纹徽章。
苏怀瑾的嘴张开了，好半天没合拢。
“这他妈……”
“总局局长签发的特别调查员令。”白鹰收起来，语气跟说食堂加了个鸡腿一样平。
“谢家在星城的产业链，列个清单。物业、能源、物流，一条不漏。”
苏怀瑾合上嘴。
“你要查谢家？”
“合规化突击检查。合法合规，按条例办事。”
苏怀瑾跟在后头，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炸成一锅。
“你知道谢家在星城有多少产业吗？光注册公司三百多家，关联企业上千——”
“那就查上千家。”
苏怀瑾闭嘴了。
跟了白鹰这么久他算是明白一件事——这个人说“合法合规”的时候，比说“我要弄死你”的时候恐怖一百倍。
……
星城富人区，谢家庄园书房。
红木门从里面反锁。
“出入记录显示，你在公开展示当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至两点四十三分之间离开了观众席，独自进入场馆地下三层。”
谢无渊的声音很轻。
“军方在同一位置发现了三枚被冰系能量冻结的虚空催化器。频率吻合谢家嫡传功法。”
谢清灵站在书桌前，脊背笔直。
“我做的。”
不辩解，不解释。
谢无渊绕过书桌。
一巴掌扇过去。
动作不快，力道精准——打出响声，不留伤痕。
世家人做事，永远体面。
谢清灵的脑袋偏了十五度，碎发从耳后散落，遮住半边脸。
“你知不知道你冻掉的那三颗炸弹是谁的？”谢无渊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赵德坤那个蠢货的复仇？那只是表面。那三颗催化器的虚空频率，和我们正在跟首都谈的那个项目——同一批货。”
谢清灵抬头。
左脸一片红，眼底干涩，一滴泪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那些炸弹本来就是谢家的。”
谢无渊没答。
伸手摘下她腰间的冰蓝法杖，两根手指拎着，扔进抽屉。
锁上。
“法杖暂存。权限降到c级。没有长老会允许，不得离开庄园。”
门外传来管家小跑的脚步声。
“老爷！白……白鹰的视频通话申请！直连您私人终端！”
谢无渊脸上的体面裂了一道缝。
走到终端前，犹豫两秒，接通。
全息投影展开。
白鹰坐在老旧宿舍的铁架床上，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干干净净。
背后是发霉的墙皮和生锈的窗框。
穷酸到极点的画面，衬得那张斯文的脸格外扎眼。
“谢长老，打扰了。两件事想跟您确认。”
谢无渊绷着脸，“你一个学生，哪来的权限拨通我……”
白鹰把紫色密纹徽章举到摄像头前。
谢无渊的话断了。
“第一件。总局战备司即将对星城范围内所有涉及深渊教会资金流向的关联企业进行合规化突击检查。谢家三百七十二家注册公司，有十九家的账目存在与丁七所持信标同一批次虚空物资的采购记录。”
“记录备份三份。总局一份，军方纪检一份，我枕头底下一份。”
谢无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第二件。”
白鹰的目光透过投影，落在谢无渊身后那扇反锁的红木门上。
“谢清灵是星城觉醒学院s班在册学生，不是谢家的私有财产。”
“她明天没按时出现在课堂上——”
白鹰推了一下眼镜。
“我亲自来接。”
通话断了。
投影消散。
谢无渊盯着空白屏幕，额角青筋跳了整整五秒。
门内，谢清灵站在原地，左脸还烫着。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还有指甲的印记。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
次日清晨。
学院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
白鹰端着免费豆浆从人群边缘路过，瞥了一眼。
公告最上方——
“星城秘境争夺赛·选拔通知。三日后开赛。”
参赛名单一长溜：叶朝歌、沈鹿笙、容与……
倒数第二行。
“特邀参赛：首都谢家·谢凌霄（冰系）。”
最后一行。
“白鹰（死灵法师）。”
白鹰走到报名确认终端前，刷脸。
职业定位栏弹出来——“输出”“坦克”“控制”“辅助”。
他点了最后一个。
辅助。
旁边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他选辅助？？亡灵法师选辅助？？”
“点错了吧？”
“他那一千多只骷髅……辅助谁啊？”
白鹰喝了一口豆浆，端着杯子走了。
教学楼拐角，叶朝歌靠墙站着，拇指摩挲剑身裂纹。
“辅助。”
嘴角冷了下来。
“有意思。”
而公告栏上“谢凌霄”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被所有人忽略——
“谢家嫡系第二代，lv28，皇阶预备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