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走廊的红灯亮了三次。
第三次亮起，十二名黑风衣停在沈望舒医疗舱前。
肩章无编号，胸口只挂红色总局章。
带队者把文件夹拍到秦九渊面前。
“最高医疗接管令。”
“沈望舒，三十七年前封存的战略资产。现解除封闭状态，按旧纪元特别条例第九条，立刻转入总局冷冻监管。”
秦九渊站在舱门前，没接。
透明舱壁后，沈望舒躺在营养液里，胸口起伏轻得近乎断线。
带队者抬头。
“秦教官，让开。”
秦九渊拔枪。
枪口顶住对方胸口。
医疗兵全僵在原地。
带队者低头看枪。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九渊嗓音发哑。
“三十七年前不清楚。”
“今天清楚。”
隔壁医疗舱里，白鹰睁开眼。
治疗液没排干净，左手神经修复线还接着固定架。
谢清灵的通讯还挂着。
她在那头开口：“别开舱。”
白鹰按下手动中止。
警报刺耳炸开。
治疗师在外面吼：“白鹰！神经修复没完成！”
舱盖弹起。
白鹰坐起来，绷带重新渗血。
他披上外套，戴好裂纹眼镜，走到沈望舒舱前。
“战略资产。”
他看向带队者。
“有自主呼吸权吗？”
带队者展开文件，红章压在最下方。
“最高临时委员会授权。权限高于星城觉醒学院，高于地方战备司，高于秦九渊个人军籍。”
他停了半拍。
“也高于季明棠。”
白鹰看完文件。
红章是真的。
权限链也是真的。
最恶心的是，它在规则里。
通讯里，谢清灵敲键盘的声音变快。
“授权链不是周震南。”
白鹰抬眼。
谢清灵继续：“周震南职务冻结后，总局权限池多了临时接管节点。签名栏被三重加密遮住，只露出旧编号前缀。”
白鹰：“编号。”
“d-0037。”
钟离岳抬头，脸色难看。
“沈望舒封存档案的编号。”
白鹰轻笑。
“老熟人。”
带队者皱眉：“白鹰，你无权干涉总局资产调拨。”
白鹰没理他，视线落到小队后方的银白舱体上。
那东西太新，太干净。
不像救人。
像装货。
白鹰侧头。
“顾眠棠。”
走廊拐角，背着大药箱的小姑娘探出头，铃铛轻响。
“白鹰哥哥叫我呀？”
她跑过来，先盯住白鹰左手，脸鼓了起来。
“你又不乖。”
白鹰：“先看舱。”
顾眠棠绕着银白舱转了一圈，从药箱里摸出粉色贴片，贴上接口。
滴。
贴片变黑。
顾眠棠眨了眨眼，声音软糯。
“这个不是维生舱哦。”
带队者脸色僵住。
顾眠棠抬头。
“是神经静默舱。”
“进去以后，脑电波会被压到最低。呼吸心跳还在，人醒不过来。”
她补了一句。
“俗称，活着的标本。”
秦九渊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扣押设备。”
两名学院守卫立刻上前。
转移小队同时抬手，腕部权限锁亮红。
带队者沉声道：“阻挠最高委员会执行公务，视同叛乱。”
白鹰看着他。
“你们带着棺材进医疗区，视同什么？”
带队者按下权限锁。
沈望舒医疗舱红灯爆亮。
【远程接管中。】
【权限覆盖。】
【舱体封闭。】
钟离岳扑到控制台前，手指敲出残影。
“混账！他们要锁死生命维持参数！”
白鹰抬手。
亡者空间裂开。
一具骷髅弓手走出，骨弓满弦。
箭雨预装。
首轮射击，提前储存。
下一秒，骨箭穿过两名队员之间，擦过带队者耳侧，钉穿他腕上的权限锁核心。
啪。
权限锁炸碎。
医疗舱红灯熄灭。
白鹰收回骷髅弓手。
“手滑。”
他看了看还在流血的左手。
“医疗事故。”
顾眠棠捂住嘴。
“嗯嗯，病人手抖，很合理。”
带队者咬牙：“白鹰，你攻击总局执法人员。”
白鹰推了推眼镜。
“伤人了吗？”
带队者低头。
骨箭钉穿权限锁，没破皮。
距离腕骨不到两毫米。
白鹰补刀：“我穷，赔不起医药费，所以避开了。”
走廊广播亮起。
季明棠的声音传遍医疗区。
“星城觉醒学院即刻进入特殊保护状态。”
“依据觉醒学院联盟章程第三卷第十二条，院长有权在学院遭遇高危干预时，保护重点研究对象与历史证人。”
“沈望舒先生，已由本人签署聘任书。”
“职位，星城觉醒学院历史顾问。”
“兼亡灵法术首席研究对象。”
“其法律身份已从无主封存资产，转为学院聘任人员。”
“任何转移程序，需本人签字，学院法务部复核，觉醒学院联盟备案，总局纪检司旁听。”
半秒后，她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重新排队。”
走廊安静下来。
白鹰低声评价：“院长阿姨真会插队。”
谢清灵在通讯里开口：“这叫程序正义。”
白鹰：“世家说话都这么贵？”
谢清灵：“闭嘴，伤口裂了。”
顾眠棠立刻转头。
“白鹰哥哥。”
白鹰沉默片刻。
“等会儿缝。”
“现在就缝。”
顾眠棠摸出注射器，语气甜得危险。
“不听话，我换配方哦。”
白鹰选择闭嘴。
总局带队者退不得，进不得。
资产能调拨。
活人不能随便搬。
尤其这个活人，现在被学院，媒体，纪检司和全城热搜盯着。
就在这时，沈望舒医疗舱数据跳动。
心率从39升到52。
脑波出现短暂峰值。
钟离岳扑过去。
“他醒了！”
白鹰走到舱边。
舱盖开出窄缝。
沈望舒睁开眼，视线涣散，手却准确抓住白鹰手腕。
力气很弱。
抓得很准。
共享信道里，破碎信息涌来。
白鹰俯身。
沈望舒嘴唇动了两下。
“白棠……”
钟离岳把收音器贴近。
沈望舒声音断续。
“最后出现地点……不是档案写的地方……”
白鹰低声问：“哪里？”
医疗舱警报拉响。
沈望舒呼吸乱了，却仍扣着白鹰腕骨。
“孤儿院……每月十五号……中转账户……”
白鹰按住舱沿。
“我查到了。”
沈望舒摇头。
“备注……被改过一次……”
“原文……四个字……”
白鹰靠近。
“哪四个字？”
沈望舒的目光短暂聚焦。
“孩子已醒。”
说完，他手指松开。
脑波跌回低谷。
钟离岳立刻封舱，营养液重新灌入。
“别问了！再问人没了！”
白鹰站在原地。
孩子已醒。
不是孩子还活着。
不是孩子安全。
是醒。
谁在等他醒？
从什么时候开始？
觉醒仪式？
还是更早？
通讯里，谢清灵的声音压低。
“这不像医疗备注。”
白鹰接话：“像启动提示。”
顾眠棠小声嘟囔：“听起来像有人把你当闹钟。”
白鹰看她。
顾眠棠抱紧药箱：“我乱说的嘛。”
不。
她没乱说。
白鹰把四个字存入精神之海。
标注：高危。
转移小队开始后撤。
带队者走到门口，通讯器亮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脸色发白。
白鹰捕捉到了。
不是怒。
是怕。
带队者回头，声音压低。
“你以为我们是来带走沈望舒的？”
白鹰没说话。
带队者喉结动了动。
“不。”
“我们是来确认他还能不能说话。”
秦九渊枪口重新抬起。
带队者没躲。
“现在确认完了。”
“他还能说。”
他带人离开。
白鹰拨通苏怀瑾。
“追踪刚才通讯源。”
苏怀瑾那边键盘声密集。
“在追。别催，催也不加钱。”
三秒后。
“通讯跳了十三层，最后一层被旧时代内网协议吞了。”
又过两秒。
“截到坐标。”
白鹰：“发。”
坐标弹入视网膜。
星城南区。
贫民窟边缘。
苏怀瑾的声音轻了些。
“星城孤儿院。”
停顿后，他补充。
“不，是孤儿院地下档案室。”
白鹰关掉通讯。
医疗区外，上午的光落在地砖上。
他低头看左手。
骨戒金边跳动了一下。
共享信道深处，沈望舒沉睡中的意识传来短促波动。
像提醒。
也像警告。
白鹰拿起外套。
顾眠棠立刻拦住他。
“你手还没缝完。”
白鹰看向走廊尽头。
“去孤儿院。”
顾眠棠抱紧药箱跟上。
“那我也去。你要是又把自己弄漏了，我就在你汤里放苦瓜。”
白鹰脚步停了半拍。
“这比总局狠。”
秦九渊走到他身侧。
“我带队。”
谢清灵的通讯没挂。
她只说了一句。
“地下档案室别硬开。”
白鹰：“原因。”
谢清灵那边传来新的警报音。
“d-0037前缀又出现了。”
“位置就在孤儿院地下。”
白鹰推了推裂纹眼镜。
“很好。”
“老家也能爆装备了。”
下一刻，苏怀瑾的加密消息弹出。
【孤儿院地下档案室刚刚上传了一份觉醒前登记表。】
【姓名：白鹰。】
【状态：未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