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号灯亮起时，地下档案室的红光齐齐停住。
二十五座冷冻舱卡在半开状态，锁芯发出齿轮咬死的声响。
墙面一块水泥色暗板向两侧滑开，露出黑色编号矩阵。
【0-001——0-028：前台封存名单。】
【0-029——0-069：分散封存名单。】
【当前可访问节点：星城南区孤儿院。】
顾眠棠抱着药箱，奶音发紧。
“不是二十八个。”
通讯里，苏怀瑾的键盘声停了半拍。
“我收回刚才那句样板间。”
他骂得很轻。
“白鹰，你是钥匙。”
“0-002也是钥匙。”
“0-003不是杀手，是被写成刀的孩子。”
0-003站在主控台前，黑色实验服还滴着冷凝液。
他没有反驳。
他还不会反驳。
0-002抓着白鹰的衣角，指尖一点点收紧。
白鹰低头看她。
“第六十九号是什么？”
少女抬起头，灰银光在瞳底跳了一下。
“不是舱。”
“是醒过的人。”
白鹰问：“谁？”
0-002刚张口，鼻下便渗出血。
顾眠棠脸色一沉，药箱重重拍开。
“别问了！”
白鹰停住。
0-002却仍拽着他的衣角，像怕自己再也说不出口。
“十八年前……”
她声音断开，耳边也有血线滑下。
顾眠棠急得眼圈都红了。
“白鹰哥哥，她精神区被锁了，再问会烧坏！”
白鹰没再开口。
0-002却把最后两个字挤了出来。
“院长。”
老院长手里的钥匙落地。
叮的一声。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鹰转头看他。
老院长扶着墙，脸色比冷冻舱里的孩子还白。
“我……我不知道。”
他嘴唇抖了抖。
“十八年前，白棠离开后的第二天，确实又有人送来过一个孩子。”
秦九渊在通讯里问：“谁送的？”
老院长摇头。
“记不清。”
“我只记得那孩子特别安静，手腕上有根白绳。”
白鹰的视线停住。
顾眠棠也抬起头。
老院长按着额头，像在从废墟里扒记忆。
“第二天，登记册少了一页。”
“我问过自己为什么少。”
“可越想，越想不起来。”
“后来，我连那个孩子的脸都忘了。”
他说着蹲下去，伸手捡钥匙，却摸了两次都没摸到。
“不是我卖了他们。”
“我是真的记不住。”
白鹰弯腰，把钥匙捡起，放回老人掌心。
“记不住，不算欠账。”
他抬头看向矩阵。
“动你记忆的人，才算。”
就在这时，冷冻舱系统弹出血红提示。
【备用协议启动。】
【请选择二十五名封存对象新监护人。】
【倒计时：30。】
【超时默认移交当前最高处置权限。】
地面上，灰甲清理队队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重新展开红章文件，对准仓库入口的旧接收端。
“总局污染处置序列，申请接管d-0037残留封存物。”
【外部权限接入中。】
【总局处置权限：高。】
秦九渊抬枪。
灰甲队长看着枪口，语调发硬。
“秦教官，系统会自己判定。”
“你开枪也没用。”
地下。
苏怀瑾急声道：“白鹰，二十秒。旧系统认红章，不认人话。”
白鹰看着面板。
“那就给它喂人话。”
苏怀瑾：“喂哪句？”
白鹰：“他刚才那句。”
下一秒，孟婆苏的直播片段被切成红框，强行插入系统外接端口。
灰甲队长的声音在地下档案室循环播放。
“0系列不属于人类民事范畴。”
“0系列不属于人类民事范畴。”
“0系列不属于人类民事范畴。”
系统文字卡住。
【监护资格校验中。】
【检测到申请方否认被监护对象人类权益。】
【总局处置权限与监护权限冲突。】
【监护资格：异常。】
苏怀瑾笑了。
“漂亮。”
“用他自己的嘴，抽他自己的章。”
白鹰看着停止的倒计时。
“总局要当爹，先学会说人话。”
地面上，灰甲队长脸色沉得吓人。
“启动净化器。”
两台黑红色设备同时展开，喷口对准仓库地面。
秦九渊扣下扳机。
砰！
第一台净化器供能盒炸开。
灰甲人员抬枪。
孟婆苏的直播无人机贴到枪口前。
“开。”
“朝镜头开。”
“全国都看着你们怎么净化孤儿院。”
灰甲人员僵在原地。
地下，白鹰抬手。
骷髅弓手齐齐转向。
骨箭钻进排水槽，穿过破墙缝，从老旧通风管里弹出。
第一箭，射穿第二台净化器散热阀。
第二箭，钉爆定位模组。
第三箭，掀开保险盖，切断主控线。
设备冒出黑烟。
没炸。
没伤人。
只报废。
白鹰道：“别急。”
“赔偿单我会寄总局。”
“记得走公账。”
苏怀瑾沉默半秒。
“你是真懂怎么恶心财务。”
顾眠棠认真点头。
“哥哥好节约。”
就在这时，0-003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0-002，而是扑向二十五座冷冻舱中央的主控端口。
谢清灵的声音立刻接入。
“别拦！”
“第六十九号灯激活了他体内的保护指令。”
“他在阻止移交。”
0-003双手按进主控槽。
电弧炸开。
他的肩膀被震得后仰，黑色实验服破开。
顾眠棠急声道：“他会被烧坏！”
白鹰抬手。
尸骸共生护盾展开，灰白纹路从脚下铺开，连向四十码内所有骷髅。
第二轮电弧爆发。
0-003没有倒下。
几十具骷髅同时开裂，骨屑落地。
白鹰看着他。
“站稳。”
少年迟钝地回头。
他眼里还有机械纹，可这次，他像是听懂了。
他把双手更深地压进主控。
【主控移交失败。】
【保护冲突。】
【临时监护链开放。】
0-002走到白鹰身边，把手掌按在他的骨戒上。
顾眠棠刚想拦，骨戒已经亮起。
两道rh-null频率短暂合拍。
二十五座冷冻舱同时弹出选项。
【可选监护方：总局。】
【星辰议会。】
【白启年。】
【白棠。】
【沈望舒。】
【■■■■：69号既定监护人。】
白鹰看着“白启年”三个字，直接划掉。
苏怀瑾低声道：“不查一下？”
白鹰道：“活人我都不信。”
“别说一个签名。”
谢清灵那边安静半秒。
“正确。”
白鹰继续划。
总局，划掉。
星辰议会，划掉。
白棠。
他停了一拍，也划掉。
顾眠棠小声问：“妈妈也不选吗？”
白鹰看向第四舱。
“她说别开门。”
“我听劝。”
他点向自己的名字。
【错误。】
【0-001不得监护同序列个体。】
地面上，灰甲队长冷笑。
“封存物没有监护资格。”
顾眠棠把检测报告拍到终端上。
“谁说他是封存物？”
报告弹出。
【白鹰：星城觉醒学院正式学员。】
【职业：亡灵法师。】
【等级：lv15。】
【独立觉醒者法律身份：有效。】
秦九渊的声音随即压进系统。
“补传教官认证。”
【星城觉醒学院s班学籍证明：有效。】
【战备实训备案：有效。】
苏怀瑾键盘敲得飞快。
“七个部门回执到了。”
谢清灵冷声问：“你伪造了几个？”
苏怀瑾：“什么叫伪造？”
“我只是帮他们提前同意。”
系统再次卡住。
【身份争议。】
【监护资格争议。】
【进入冻结判定。】
白鹰把骨戒压上终端。
“争议期间，临时保护权归我。”
【临时监护链接入。】
【0-004——0-028：保护锁定。】
二十五座冷冻舱同时暗下去，锁芯回扣。
白鹰吐出两个字。
“关门。”
所有舱门彻底封死。
0-003从主控槽前跪倒。
顾眠棠冲过去，给他脖颈扎了一针。
“别动哦，你现在比霍战的脑子还脆。”
0-003抬眼。
像是不懂霍战是谁。
白鹰走过去，把一具骷髅战士挡在他身后。
“以后再介绍。”
危机刚压下，最末端墙面弹出暗抽屉。
没有冷气。
没有婴儿舱。
只有一枚旧式院长印章。
还有一张发黄领养纸。
老院长接过纸，只看一眼，整个人定住。
白鹰拿过来。
上面字迹清楚。
【被领养对象：0-069。】
【监护人签名：姜雪迟。】
地下档案室安静得只剩仪器电流声。
顾眠棠慢慢抬头。
“姜……雪迟？”
白鹰盯着那个名字，许久没有开口。
同一时间。
星城觉醒学院，旧医务楼外。
姜雪迟坐在长椅上，右手腕那根素白编绳断开，落在膝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望向南区。
“他找到门了。”
地下档案室里，白鹰左手骨戒弹出新的残缺坐标。
【0-069当前状态：已接近星城。】
【警告：69号既定监护人正在失效。】
【第二监护人申请中。】
【申请人：姜雪迟。】
下一秒，申请栏下面跳出一行新的红字。
【原监护人拒绝失效。】
【0-069正在向星城觉醒学院移动。】
【目标：回收姜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