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觉得不正常，就在外面多观察了一会，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从咖啡厅里出去了。”


    “这个女孩表现得非常主动，笑容啊，身体前倾啊，时不时碰一下李云电的手臂，这些肢体接触的频率和方式——”


    “怎么说呢，陈总，我的判断是，这不是一个女生对喜欢的男生的自然表现，有种刻意的感觉。”


    “对，就是太刻意了。”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的。”


    陈星没说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性实习生，偷拍动作干净利落到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这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都不信。


    “你接着说。”


    “回来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私下找李云电聊了几句。”何志国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没直接问那个女生的事情，就是闲聊，半开玩笑的问李云电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李云电怎么说的？”


    “他自己就主动说了。”何志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在华强北逛的时候碰到的，对方也是学电子工程的，在深城实习，两个人聊得特别投机。”


    “一次偶遇？”


    “不是，好几次。”何志国竖起三根手指，“据李云电自己说，第一次是在华强北的一个元器件柜台前碰到的，两个人看同一款电容的时候搭上的话，第二次是在他常去的那个羽毛球馆，那个女孩也去打羽毛球，俩人正好对打了好几场，第三次是在科技园附近的便利店门口。”


    三次偶遇。


    陈星靠在椅背上，几乎已经确定了有猫腻，华强北、羽毛球馆、科技园附近。


    三个地点，全部精准命中李云电的日常活动轨迹。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凑巧，三次？那就是蹲点。


    “我后来查了一下这个女生的资料。”


    何志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陈星面前。


    “这是我最近调查的一些资料，社交媒体账号今年4月才注册，发的内容全是鸡汤和自拍，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其中三张是用iphone4拍的。


    她说自己在深城实习的那家公司，我让人去工商系统查了一下，注册时间倒是挺早，是2008年，但是法人之前跟电子行业八竿子打不着，办公地址实地探访过了，有倒是有，也有正常的业务。”


    说完何志国看着陈星，犹豫了一下说：“学历是真的，偶遇是真的，工作也是真的，包括她工作的工厂也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跟提前准备好的一样，都是真的，也非常完美。”


    “但越是这种完美，我越觉得不正常，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所以我猜测这个女生的底子是假的。”


    “但更深层的东西我们查不了，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这些需要政府部门的权限。”


    陈星没有马上回应，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确认李云电有没有泄密？”


    何志国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发现泄密的迹象。”


    “我们对李云电的工作电脑和内部网络做了一次安全审计，所有涉密文件的访问记录都正常，没有异常拷贝、传输和下载行为，他的个人手机也通过了基础安全检查——当然，这部分我们只能查到有没有连接过外部不明设备，更深的取证我们做不了。”


    “也就是说，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何志国似乎怕陈星误会，特意着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但陈总，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时间不等人，这种渗透模式，前期一定是只建立感情不获取信息的，等关系稳定了以后才会动手。”


    “现在他俩什么阶段了？”


    何志国迟疑了一下。


    “根据我的观察……李云电应该已经陷进去了。”


    陈星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年轻人。


    在学校里估计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进了社会被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盯上了。


    对方要长相有长相，要手段有手段，还精准地打扮成他最不设防的类型——同专业的、文静的、会打羽毛球的女孩子。


    搁谁谁能扛得住？


    但陈星也知道这事不能蛮干。


    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那个女人是间谍。


    直接告诉李云电？


    不行。


    第一，目前没有铁证证明这个女人是间谍，万一搞错了，李云电一个社交经验几乎为零的理工男，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你上去告诉他，你女朋友是三星派来偷技术的。


    他信不信先不说，这种打击对一个内向型研究人员来说，足够让他对公司产生严重的信任危机。


    你红星连我谈恋爱都要管？


    可万一是真的呢？


    硅碳负极电池、丙型接口标准、快充核心方案——李云电脑子里装的这些东西，随便泄露一项出去，对红星造成的损失都不可估量。


    陈星想了想，抬起头。


    不能打草惊蛇，但也不能干等着。


    等李云电真被掏走了核心数据再动手？那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什么？


    李云电这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泄密，只是觉得在和女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


    这才是色诱最可怕的地方——目标本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被利用。


    陈星想了想，抬起头。


    “先不动，继续监控。”


    “但是光靠咱们自己不够。”陈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赵主任，我是陈星。”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远的声音，平时红星和政府联系也是通过他，包括夏明军的挂号，也是这位帮忙给约的。


    “陈总啊，怎么了？”


    陈星没有兜圈子，但也没有说得太直白。


    “赵主任，我们公司最近在一些核心技术岗位上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有理由怀疑存在外部势力接触我们研发人员的可能性，但我们安保队的调查权限有限，有些信息需要借助政府那边的渠道才能核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志远到那个位置上能坐稳，政治嗅觉和信息处理能力绝对不差。


    陈星这几句话说出来，他立刻就抓住了关键词——核心技术岗位、外部势力、研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