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来得太快。
快到萧月衡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猛地转身。
掌心月华已经凝起。
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却僵住了。
阴影里，少年一身白衣，肩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明明脸色苍白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冷冽得犹如寒刃。
不是别人。
正是陆君临。
萧月衡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刻，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眼底更是下意识亮了一瞬。
“陆君临？”
声音刚出口，萧月衡便猛地压低了声音。
他快步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已经出去了？”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一连三问，急得连语气都乱了。
陆君临站在暗处看着他。
原本冷硬的神情，在看见萧月衡安然无恙的一瞬间，终于松了一分。
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
“我自有办法。”
萧月衡眉心一皱。
“什么办法？”
陆君临没有回答。
只是目光扫过面前少年那苍白的脸，随后又落在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你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月衡心口一滞。
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如今根本没有资格高兴。
陆君临回来了。
可他不该回来。
自己好不容易才将陆君临送走。
好不容易才让他离开镜域。
只要再过几日。
自己解除封印，毁掉镜域。
事情就结束了。
可现在，他却偏偏又回来了。
萧月衡眼底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
下一刻，他猛地冷下脸。
“谁让你回来的？”
陆君临静静看着他。
萧月衡咬牙道：“陆君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你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
陆君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萧月衡。
看得萧月衡心里发慌。
他只能继续狠下去。
“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我选了镜。”
“我愿意留在这里。”
“你如今再闯回来，只会坏我的事。”
“呵——”一声轻笑，陆君临终于开口：“别演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劈开萧月衡所有伪装。
萧月衡呼吸微微一滞。
但很快，他便冷笑一声。
“谁演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君临往前走了一步，萧月衡下意识后退。
“你昨日说那些话的时候，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
萧月衡指尖猛地一僵。
只听陆君临继续道：“你不敢看我。”
“也不敢在我离开前多说一句。”
“萧月衡。”
“你骗得了镜，骗得了流花。”
“可骗不了我。”
萧月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很想反驳。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君临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会信你说的那些话？”
“什么利用。”
“什么选了镜。”
“什么让我别再找你。”
陆君临轻笑一声。
“你若真那么想，昨日就不会在我离开时连头都不敢抬。”
萧月衡眼眶莫名一酸，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你回来做什么？”
他有些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回来会死？”
陆君临看着他，“所以你才要替我去死？”
空气凝滞。
萧月衡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陆君临果然知道了。
他缓缓攥紧手指，“谁告诉你的？”
陆君临没有回答，只道：“我有办法解除封印。”
“你说什么？”萧月衡猛地抬头。
陆君临重复了一遍，“我有办法。”
萧月衡盯着他。
一瞬间，他心底涌起希望。
可那希望只出现了一瞬，便立刻被警惕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低声道：“那封印需要月华之力。”
“而且一旦逆转主阵，施术之人会被抽干灵力。”
“陆君临，你是不是为了骗我活下去，才故意这么说？”
陆君临看着他。
“不是。”
萧月衡却不信。
“那你告诉我，你的办法是什么？”
陆君临沉默片刻。
“现在不能说。”
萧月衡眼神瞬间冷下。
“你看。”
“你果然是在骗我。”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君临却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萧月衡整个人一顿。
“我发誓。”陆君临声音郑重。
萧月衡没有回头。
“我没有骗你。”
只听陆君临一字一句道。
“我有办法解除封印。”
“也不会死。”
“若我有半句假话，便让我灵根尽毁，终生不得寸进。”
萧月衡猛地回头。
“你疯了？”
修行之人最忌拿此起誓。
陆君临敢这样发誓，便说明他说的是真的。
可萧月衡仍旧不放心。
“你确定？”
陆君临点头。
“确定。”
“不会灵力耗尽？”
“不会。”
“不会伤到根基？”
“不会。”
“不会神魂受损？”
“不会。”
萧月衡盯着他，像是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陆君临也任由他看。
许久之后。
萧月衡才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
可眼底仍旧有些不安。
“你最好没有骗我。”
“我都发誓了，你怎么还不信？”
陆君临语气难得缓和，不像平时那般冷硬。
反而低低沉沉的，像是在耐着性子哄人。
萧月衡心口忽然一软。
他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来。
“那你要我怎么做？”
陆君临道：“继续演。”
萧月衡抬头。
“继续稳住镜。”
“让他相信你已经和我断了。”
“让他相信你会留下。”
“这几日，我会好好准备。”
“到时候，我们一起毁了镜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