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讨厌。”
姜梨在榻边坐下,无奈道。
萨林终于移开手臂,那双蓝绿色的眼睛转过来看她。
眸色潋滟,像被雨水洗过的湖面。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姜梨近乎要受不住这目光,刚想偏过头。
忽然,他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触上她的手腕。
他垂着眼,拇指反复摩挲那一小片皮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在。”
姜梨怔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那股属于他的力量还在。
他没有被抹去,标记依旧成立。
“嗯。”她说,“还在。”
萨林再次安静下来。
他收回手,重新把手臂搭回眼睛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姜梨环视房间,发现地上狼藉一片。
满地东倒西歪的瓶罐,几株被他踢翻了土的可怜盆栽……
还有那杯还剩一半、气味醇厚得不像魔药的东西。
她端起来闻了闻,像是酒。
【这是精灵族的月桂酿,度数很高,并且很难得。】
姜梨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萨林为什么忽然喝酒,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这种罕见的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把盆栽扶正,抬手用指尖把散落的土拢回去,轻声说: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萨林依旧没动静。
就当姜梨以为他昏过去了。
“……你以为我想。”
萨林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温哑,带着一丝难言的委屈。
姜梨动作一顿,转身看他。
他还是挡着眼睛,但耳尖更红了。
“你不是要赎罪吗。”
萨林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只是在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沉默。
“……照顾我的机会。”
姜梨沉默。
这男人,还挺……傲娇o(′^`)o?
然而说完这句,萨林就把脸完全埋进手臂里,蓝绿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
姜梨看着那一堆缠绕的长发,忍不住出声:
“……你头发打结了。”
萨林没动。
“我帮你梳开。”
他还是没动。
但,也没拒绝。
【萨林好感度波动。】
……一天到晚就只有波动,没有具体数值了?
【检测到宿主的心率,总会在黑化值升高/好感度降低时剧烈起伏,为了您身心考虑,系统才进行升级。????】
……?
系统怎么盗她表情包?
“你,不是说……”
萨林微微侧目,语气别扭。
姜梨环顾四周,从妆台上找到那把崭新的木梳,梨花木的雕纹精美细腻。
她轻轻托起他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半蹲在地。
“……椅子。”
萨林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在不满她这样屈膝的举动。
姜梨这才看见,藤椅斜后方有个小小的矮凳。她抽过来坐下,仔细看向萨林的头发。
他的发质很好,只是太长了。昨晚是折腾了多久,让头发都打了好几处结。
她放轻动作,一点点梳开。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萨林逐渐平稳的呼吸。
等她梳到发尾,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眼舒展,双颊泛着醉酒后淡淡的红。
手指不知道何时攥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又带着股不让人离开的倔强。
姜梨没有推开,只是就这这个姿势坐着。
不知道何时,她伏在藤椅的毛毯上,睡着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窗前,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几只小精灵探头探脑地在角落里叽叽喳喳,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
“#%*!%#&!”
……头昏脑涨。
小精灵叽里咕噜说了太多话。
大多都是一个意思——
“她醒了!”
姜梨撑着脑袋坐直身子,却发现萨林已经醒了。
他顺着她的动作,抬眸,微微侧头。
蓝绿色的长发倾洒在胸口,钻进凌乱的衣领深处。白皙胸膛有几道抓痕,现在还在泛红。
——那是萨林醉酒时自己抓的。
他刚刚说梦话的时候,说那里很疼。
萨林其实早就醒了。
他看了玛利亚许久,想看出来一点什么。
比如,玛利亚为什么性情大变。
他不在乎什么鬼神魂魄论,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若现在这样的玛利亚,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他会把二者区分开来。
混淆?做不到的。
玛利亚的五官很精致,挺翘小巧的鼻梁,圆润的灰绿色眼睛,眨眼时微微卷起的睫毛像翕动的蝴蝶。
她的头发也很漂亮,与其说金灿灿的,不如说是内敛些的亚麻色。
一颦一笑,似乎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
萨林突然想起,自己家乡姻缘神说过的话:
“对的人会一直反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那时年幼的他还不以为意,只是像听故事一般,安静蹲在角落里听。
第一次见面,萨林被惊艳到。
后面的数次见面,他都恨极了,却依旧没有想把人千杀万剐的恶毒念头。
萨林甚至觉得,是自己太懦弱,才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同伴和族群。
直到这次再度相遇。
姜梨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思绪却不在。
“……你醒了。”
她出声打破这该死的尴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萨林应得很轻。
又沉默了。
这气氛实在太怪了啊喂!
姜梨决定说点什么。
“头还疼吗?”
“不疼。”
“那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没有下次。”
对话简短,像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别扭的人……简直会逼疯对方。
但是姜梨有的是耐心。
“萨林。”
听见她的声音,他没抬头,但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昨晚……”姜梨斟酌着措辞,“是因为什么喝酒?”
她,想知道吗?
萨林抬眸,却沉默了很久。
内心汹涌,许多的反问句在他心里升起。
该信吗?该付出真心吗?该诉说一切吗?
终于,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室内昏暗得近乎要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萨林慢吞吞但是字字清晰。
“你身上有那个圣殿骑士的味道,还有……血族的。”
萨林不确定顿了顿,“他们都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了,对吗?”
他低垂眼眸,自嘲般:“我留下的那一点,很淡。”
姜梨握着木梳的手慢慢收紧。
“所以我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你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