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的石斧带着风声劈下来，一点没留情。他是真急了，眼前这外来小子浑身冒着的邪气，比林子深处最瘆人的荒兽还让人发毛。


    叶元辰根本躲不开。右臂像被扔进了熔炉，骨头都在滋滋作响，那股狂暴的力量横冲直撞，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爆。意识模糊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刃落下。


    完了，刚搞定野兽，就要被自己人劈了？


    就在斧头快要挨着他头皮的时候——


    “住手！”


    一声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喝止，硬生生钉住了磐石的动作。是歌谣。她被葵搀着，脸色比平时还白，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一下喊话耗了她不少力气。


    她推开葵，踉跄着往前几步，直接挡在了叶元辰和磐石中间。


    “你护着他？！”磐石眼睛瞪得铜铃大，又惊又怒，“你看不见他变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歌谣没回头，只是紧紧盯着磐石，声音发颤，但很坚持：“不是…野兽。是力量，失控了。”她艰难地组织着词语，手指向山谷深处，“那里的气，引动了他…他身体里的东西。”


    她的话像是有种奇怪的份量，让暴怒的磐石动作僵住了。他看看歌谣，又看看地上痛苦蜷缩、皮肤红得吓人的叶元辰，腮帮子咬得咯咯响，手里的石斧终究没再落下去。


    “那怎么办？等他炸开，把我们都害死？”磐石低吼，依旧警惕地盯着叶元辰。


    歌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再次轻轻哼唱起来，还是那段没有词的空灵旋律。但这次，调子更缓，更沉，不再是战场上那种鼓舞加持，更像是一种……安抚和引导。


    歌声像清凉的溪水，缓慢流淌过来，环绕住叶元辰。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歌声似乎能直接影响狂暴的血气。叶元辰感觉右臂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混乱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抚平。虽然依旧灼热剧痛，但那股纯粹的毁灭欲望却被慢慢压了下去。


    他趁机拼命集中意志，配合着歌声的引导，试图重新掌控《幽蚀篇》的运转，将那些吸进来的、躁动不安的血气能量一点点捋顺。


    过程痛苦又漫长。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牙齿咬得嘴唇出血。


    终于，右臂上那不正常的血红开始慢慢消退，凸起的血管也平复下去。那股骇人的暴虐气息，总算一点点缩回了体内。


    叶元辰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眼前发黑，感觉像是刚跟几十头荒兽打了一架。


    歌声停下了。歌谣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软倒，被葵赶紧扶住。她看起来更虚弱了，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危机暂时解除。


    但气氛一点都没轻松。


    所有人都看着叶元辰，眼神复杂极了。恐惧、怀疑、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刚才那股力量，虽然可怕，但也强得吓人。


    磐石慢慢放下石斧，但没靠近，瓮声瓮气地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叶元辰躺在地上，喘匀了气，知道瞒不住了，再糊弄下去，下次磐石的斧头绝对不会再停住。他得交底，至少交一部分。


    他挣扎着坐起来，声音沙哑：“我修炼的……功法，有点特殊。能吸收能量，强化自身。”他指了指山谷，“但你们世界的血气，太狂野，我的身体……有点承受不住，会失控。”


    他省去了《幽蚀篇》和煞气的具体来历，只归结为功法特殊和世界差异。


    “吸收……血气？”首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似乎既熟悉又陌生。他们本能地运用血气，但像叶元辰这样直接、高效，甚至引来反噬的，闻所未闻。


    “所以你刚才，是把山谷里溢散的血气都吸了？”一个部落老人颤声问，眼神里带着惊惧。


    叶元辰苦笑点头：“……差不多。不受控制。”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看他的眼神更像看怪物了。


    磐石抱着胳膊，冷哼：“就是说，你是个随时会炸的石头？那我们留着你有什么用？”


    这话很刺耳，但也是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首领和磐石，眼神坦诚：“这次是意外。但我可以学，学怎么控制它。这次我能吓走长牙猡，下次也许能做更多。我对你们……有用。”


    他必须强调自己的价值。


    首领沉默着，目光在他和虚弱的歌谣之间来回移动。刚才要不是歌谣，后果不堪设想。但同样，也是叶元辰的法子，才让他们拿到了救命的血果。


    这是个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个巨大的机会。


    “哥！”葵忍不住扯磐石，“他刚才帮了我们！要不是他，果子根本拿不回来！”


    磐石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最终，首领做出了决定。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你学会完全控制你身体里的‘东西’之前，不能再随意引动血气。尤其是靠近部落的地方。”


    他指派道：“磐石，你看住他。一旦再有不对……”首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磐石重重哼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监视的活儿。他走到叶元辰旁边，也不扶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听见了？老实点。”


    叶元辰默默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采集队的人把大量的血果运回了部落，堆成了小山。食物的危机暂时缓解，部落里弥漫起一丝难得的轻松气氛。


    但叶元辰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厚。人们经过他身边时，会下意识地绕开点，眼神躲闪。


    只有葵还和以前一样，给他送水送吃的，眼神里担忧多于恐惧。


    夜里，叶元辰靠在自己的角落，看着跳跃的火堆，心里沉甸甸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惊险。


    力量……他太需要力量了。没有力量，在这里就是蝼蚁，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可获取力量的途径，却如此危险，动不动就反噬自身。


    歌谣的歌声能安抚……是因为她的能力本质也是引导和影响血气吗？如果……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能学会她那种方法，是不是就能安全地吸收这里的血气，甚至……控制住《幽蚀篇》的副作用？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热，但随即又凉了下去。歌谣的能力看起来是天生的，而且是部落的宝贝，怎么可能轻易教给他一个外人？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危险分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路好像走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他抬头，一愣。


    是歌谣。她披着一件厚厚的兽皮，脸色在火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很清亮，正安静地看着他。


    她怎么来了？


    歌谣在他面前蹲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指了指他还微微发红的右臂，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叶元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听得到，或者说，感知得到他手臂里那股力量并未完全平息，还在躁动。而她摇头的意思是……这样不行？


    叶元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