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把裂开的键盘。


    左边的ctrl键不见了，空格键断成两截，enter键歪斜地挂在边缘。


    她看着那把跟了自己三年的定制键盘变成这副模样，鼻子一酸。


    “呜——”


    妮妮捂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真是又气又心疼。


    弹幕从疯狂变成了心疼：


    【姐别哭啊……哭得我忍不住笑出声了都。】


    【这游戏不值得你的键盘！】


    【螃蟹你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建议螃蟹赔一把键盘】


    妮妮抹了把眼泪，正准备说“今天就到这儿，我缓一缓”的时候——


    她的余光扫到了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


    观看人数。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三百七十二万。


    妮妮愣住了。


    她平时直播的峰值也就五六十万。今天开播的时候才三万多人。


    三百七十二万是什么概念？


    她下意识去看了一眼游州直播平台的排行榜。


    游戏区第一。


    全站第二。


    妮妮盯着那个数字，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擦干眼泪，把碎掉的键盘往旁边一推，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键盘——一把五十九块钱的薄膜键盘，插上。


    “家人们。”


    妮妮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眼眶还红着，颧骨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得极其真诚。


    “这个游戏真不错！”


    她双手在键盘上啪啪拍了两下，中气十足。


    “我还能玩！”


    弹幕：


    【变脸呢？？？】


    【刚才还哭来着呢！流量的力量！】


    【资本家看了都落泪！】


    【我妮妮姐什么时候怂过！！冲！！！】


    【这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不愧是你啊姐】


    妮妮收拾好情绪，重新握住鼠标，开始了第九次攀登。


    三百七十二万人盯着她。


    她不能停。


    ……


    同一时间，游州。


    另一间直播间。


    游州最知名的游戏主播——胖虎——正坐在自己价值六万块的电竞椅上，面对着两块三十二寸的显示器，打一款3a大作的最高难度。


    胖虎，本名赵铁柱，三十二岁，体重两百一十斤，圆脸光头，游州top3的游戏主播。粉丝八百万，以“什么游戏都能通关”闻名。


    他的直播间标题写着：【胖虎极限挑战！全损难度无伤通关·第7天】


    然而今天，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间段，少说也得一百五十万人看他。


    今天……三十七万。


    胖虎打完一个boss，趁着过场动画的间隙瞄了一眼数据面板。


    “嗯？”


    他揉了揉光亮的脑门。


    “今天是什么情况？什么节日啊？人怎么这么少？”


    弹幕飘了几条：


    【都去看妮妮了】


    【妮妮在玩一款演州出的新游戏，贼搞笑】


    【那游戏把妮妮搞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胖虎挑了挑眉毛。“演州出游戏了？”


    【对，好像叫什么掘地求升】


    【还是螃蟹做的】


    “螃蟹是谁？”


    【演州那边的名人，跨界做游戏的】


    胖虎“哦”了一声，不太在意。演州能做出什么好游戏？


    无非就是画面好看剧情好看，操作手感拉胯呗。影视圈的人嘛，面子工程。


    “经典游戏不？”他随口问了一句。


    弹幕沉默了一两秒，然后飘出一条：


    【经典算不上。但挺典的。】


    没错。挺癫的。


    胖虎：“啊？”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在线人数又掉了一截。


    三十四万了。


    弹幕开始刷：


    【虎哥我先去看看妮妮那边，一会回来】


    【妮妮快通关了！我去围观！】


    【抱歉虎哥，对面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胖虎的脸色变了。


    他这辈子没被一个游戏主播抢过观众。更何况对面还是个玩演州游戏的。


    “家人们！”胖虎一把拍在桌子上，啤酒肚跟着晃了一晃。“等等！你们别走啊！”


    他手忙脚乱地切出直播平台，点开了妮妮的直播间。


    画面里，妮妮的头发乱成一团，像是刚打完架。屏幕上一个卡在罐子里的小人正在艰难地往上爬。


    妮妮嘴里念念有词：“这次稳了这次稳了这次一定——”


    小人坠落。


    回到起点。


    “嘭！”妮妮锤了一下桌子。


    【键盘-1。还好游戏主播就是键盘多。】


    【键盘：早知道烂厂里了！】


    胖虎看了三十秒。


    他是老玩家了，什么类型的游戏没见过。他只用了三十秒就看明白了这游戏是什么路数。


    无存档。操作极端刁钻。一个失误全部归零。


    这玩意的制作人就是纯粹在折磨玩家。


    但是——


    但是观众爱看啊。


    看主播抓狂、崩溃、砸东西、怀疑人生，这种东西天然就有流量。


    胖虎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自己直播间越来越少的人数。


    三十一万了。


    他做出了决定。


    “行。”胖虎关掉妮妮的直播间，对着自己的镜头拍了拍肚子。“家人们，今天这个3a先放一放。”


    他打开演州的游戏商店，搜索“掘地求升”。


    “我也玩这个。听说妮妮被搞哭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游戏这么牛。”


    下载。一秒。安装。两秒。


    胖虎看着1.65gb的容量，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面前那把三千块的机械键盘往旁边一放，从桌底下掏出一把布满灰尘的旧键盘——淘宝四十九块九包邮那种。


    插上。


    弹幕瞬间读懂了：


    【哈哈哈哈哈还是胖虎这个老东西懂！】


    【提前换便宜键盘了！】


    【经验之谈是吧】


    【虎哥这是什么？未战先怯？】


    胖虎翻了个白眼。“这叫战术准备。”


    双击启动。


    画面弹出来。


    罐头人。锤子。草地。


    胖虎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看镜头。


    “……行。”


    他开始玩了。


    胖虎这人有个优点——手大。


    手大意味着鼠标控制精度高，能做出很细腻的微操。这也是他能在高难度游戏领域混出名堂的本钱之一。


    开局十分钟，他就爬过了前面几个新手区域。


    “这个操作确实有意思。”胖虎一边爬一边分析，“物理引擎做得很舒服，力反馈特别好。你能感觉到锤子的重量和惯性，不是那种假的——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弹幕开始涌进来：


    【虎哥来玩掘地求升了！！】


    【从妮妮那边跑过来看虎哥的！】


    【虎哥能通关吗？赌五毛钱他不行！】


    【虎哥什么游戏没通关过？这种小品级别的还不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