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音州蓝鲸的发歌页面。


    《消愁》。


    封面很简单。暖黄色调，一盏灯，一杯酒。


    歌手：徐冬。


    作词作曲：螃蟹。


    杜鸣看了一眼封面，嘴角还挂着笑。


    “消愁。这歌名挺矫情的啊。”


    副手跟着附和，“现在年轻作曲人都爱起这种名字。”


    杜鸣点了播放。


    前奏响起来。


    吉他。


    很简单。


    简单到杜鸣的眉头动了一下。


    民谣。他心里给了个判断。这种曲风放在音州榜，属于需要歌手个人魅力硬扛的类型。三线歌手扛不住。


    然后人声进来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杜鸣原本靠着椅背，手里还在转笔。


    第二句出来的时候，笔停了。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无人记得你的模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杜鸣没说话。


    副手也没说话。


    那个年轻员工站在角落，手里的水杯举到嘴边，忘了喝。


    徐冬的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不炸。不飘。不刻意压。


    就是一个年轻人在唱自己的事。


    副歌来了。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杜鸣放下了笔。


    他做这行十五年。


    听过的歌比食堂吃过的饭还多。


    他太清楚什么歌能“打”。


    技术流的歌靠耳朵判断。


    这种歌不一样。


    像一碗热汤浇下去，烫到嗓子眼。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杜鸣在这个城市待了十五年。老家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镇。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最后一句落下来。


    “清醒的人最荒唐。”


    音箱安静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杜鸣盯着屏幕，脸上那点笑早就没了。


    副手张了张嘴，又闭上。


    角落里，年轻员工默默把水杯放下。


    杜鸣沉默了很久。


    久到副手以为他要发火。


    “杜总？”


    杜鸣没回头。


    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赵磊和严淑芬那两首歌再调出来。”


    副手一愣。


    “重新听一遍。”


    副手迅速操作。


    两首歌先后播完。


    制作精良。歌手水准在线。编曲层次丰富。


    放在任何一个月，都是前三的有力竞争者。


    杜鸣听完，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把《消愁》又播了一遍。


    办公室里，第二遍的副歌响起来。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杜鸣站起身。


    副手紧张地看着他。


    杜鸣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音州的夜幕刚压下来。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他看着窗外，好半天才开口。


    “改方案。”


    副手愣住，“什么？”


    “宣发方案改一版。加预算加渠道。”


    “加……多少？”


    杜鸣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觉得那首歌的歌手，真的只是三线吗？”


    副手没接上话。


    杜鸣看着他。


    “一个三线歌手，唱出了那种东西。”


    “你觉得这是歌手的问题，还是写歌那个人的问题？”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角落的年轻员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杜总，那您之前说的那个……倒立的事……”


    杜鸣脸色沉下来。


    “闭嘴。”


    年轻员工立刻闭嘴。


    杜鸣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张竞争对手名单拉出来。


    蓝鲸那一栏，他之前划掉的那条线。


    他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笔。


    把它标成了红色。


    音州音乐论坛。


    《消愁》上线第三天。


    帖子标题：【你们听螃蟹的新歌了吗？】


    一楼只写了一句话。


    【刚听完。坐了十分钟才缓过来。在公司厕所里，差点没出去。】


    二楼紧跟着。


    【歌词谁写的？''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我发誓这是我今年听过最绝的歌词。】


    【不是今年，是这几年。】


    【楼上冷静。音州每个月好歌一大堆，别捧太高。】


    【我也觉得捧太高了。但我存下来单曲循环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帖子前二十楼，语气还算克制。


    等到二十一楼，画风突变。


    【等等，这个螃蟹就是演州来的那个？之前论坛预测帖里，九成的人说前十都进不了？】


    【……对。】


    【那你们看榜单了吗？】


    底下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炸了。


    【我去，《消愁》第三了？？？】


    【第三。月榜第三。零点刚更新的。】


    【超过谁了？】


    【佳品娱乐严淑芬的歌，悦星赵磊的歌。全超了。就卡在陆修文和锦和那首后面。】


    【严淑芬？那个声声不息当评委的高级作曲人？】


    【对。】


    【赵磊也是高级。】


    【对。】


    连续两个“对”字之后，整个帖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之前那个预测帖的截图很快被人翻出来，贴在楼里。


    截图里最高赞的评论写着：【螃蟹？前十都悬。】


    底下现在多了几百条新回复，清一色只有两个字。


    【打脸。】


    【真香。】


    【散了吧。】


    有人开始深扒。


    【重点不是第三。重点是歌手。你们看清楚了吗？徐冬。三线。】


    【三线冲到月榜第三？】


    【演州以前不是说他唱歌跑调？】


    【我专门去演州论坛翻过。那边的人说徐冬唱歌难听，连专业课都差点挂。】


    【可你们听听这首歌。哪里跑调了？】


    【确实没跑。而且他那个嗓音很适合这首歌，有一种……怎么说，笨笨的真诚。】


    【所以演州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这条评论下面，一个id带“音州土著”标签的用户回了一句。


    【你们不懂演州人。】


    【他们州的人特别喜欢演戏，逢人瞎说。】


    【演州人说的话，你反着听就行了。说唱歌难听，搞不好就是在藏。他们那边最近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这段话迅速被顶上热评。


    底下跟帖的演州网友出来喊冤。


    【我们什么时候骗人了？？？】


    【徐冬之前是真的跑调啊！他进蓝鲸之前唱歌确实难听！】


    【不是我们藏，是螃蟹歌的问题！】


    【对对对，怪螃蟹。】


    音州网友根本不信。


    【得了吧，你们演州人连螃蟹都不好好用。我去你们论坛看过，有人让螃蟹画漫画，有人让她做游戏，还有人让她拍电影电视剧。】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人的作曲才华有多大？】


    【一个能用三线歌手打到月榜第三的作曲人，你们让她去画漫画？？？】


    演州网友气得打字都快了。


    【螃蟹画的漫画也好看！】


    【螃蟹写的电影剧本也牛逼！


    【你们音州就知道写歌写歌写歌！】


    两边吵起来了。


    但吵着吵着，话题又拐回了同一个方向。


    【等等——螃蟹现在什么段位？我刚查了登记信息。】


    【中级作曲人。】


    【中级？？？】


    【而且你看登记时间，升中级才多久？】


    【一个中级作曲人，干翻了两个高级作曲人，月榜第三。】


    【之前综艺声声不息里，那几个高级作曲人是评委，是裁判。现在人家已经超到他们头上了。】


    【那时候大家说吊打的是中级。现在看来，高级也不够打。】


    【怕了怕了。】


    底下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声音。


    【我就想问一句。这样的作曲人，蓝鲸到底在干什么？】


    【音州蓝鲸让她干嘛了？好好写歌了吗？给资源了吗？路线规划了吗？】


    【天天不务正业！要是专注写歌，早就是高级作曲人了！】】


    【她在演州的时候就被分去搞影视。来了音州总部，升级的事安排了没有？】


    【演州蓝鲸不重视，音州蓝鲸也不重视？】


    【好好的天才苗子，你们是准备放到什么时候？等别家公司来挖人的时候才着急？】


    【走！去蓝鲸官网！】


    【去骂！】


    【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