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毫无商量的余地。
“时间紧张。录歌去。”
她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旁边的桌上。一叠厚厚的曲谱。一个移动硬盘。两瓶水。还有三包润喉糖。
徐冬看着那叠曲谱的厚度。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三天后。
音州蓝鲸。作曲部。
曲治珉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唐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u盘。
“曲老师，新歌的demo。”
曲治珉接过u盘，插进电脑。
文件名：《枪火》。
他双击播放。
前奏炸出来的瞬间，曲治珉拿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这个节奏——
是说唱。
硬核说唱。
鼓点密集，bass线沉得像重锤，合成器音色凌厉带火。
然后徐冬的声音进来了。
“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荃湾商厦电梯相会——”
曲治珉的杯子放下了。
这个嗓子跟唱《消愁》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消愁》里的徐冬是月光下独酌的旅人。温柔的。带着笨拙真诚的。
《枪火》里的徐冬像被谁踩了尾巴的猛兽。
“这社会难免人心向背”
“恶鬼当道有小人作祟——”
徐冬的flow跟着节拍死死咬住，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壳从枪膛里弹出来。重音砸得准，气息切得利落。
到副歌——
“在风中得我一个”
“火光一片穿过——”
旋律在说唱段落之后突然拉开，唱的部分亮出来。爆发力、穿透力、情绪浓度，三样全满。
曲治珉整首听完。
静了大约五秒。
“好燃。”他说出第一个评价。
又静了两秒。
“好霸气。”
他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副歌部分。那个旋律在脑子里循了三圈还在转。
“这歌，”曲治珉抬头看唐恬，“短视频一传播开，会洗脑的。”
唐恬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乖巧。
曲治珉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宣发部。
“沈总监。新歌demo出来了。可以走宣发流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徐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冷静。
“歌手呢。”
“徐冬。”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四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
“知道了。”
挂断之前，隐约能听见宣发部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压低了的集体叹息。
……
《枪火》上线当天。
音州蓝鲸官方账号推送了新歌预告。
封面风格跟《消愁》截然相反。暗色调，火焰元素，粗体大字。
歌手：徐冬。
作词作曲：螃蟹。
音州娱乐论坛在预告推送后的二十分钟之内，新帖数量暴增。
【帖子标题：螃蟹新歌又来了。歌手——徐冬。】
一楼的内容只有一张截图，配了一行字。
【我们前脚提议螃蟹不要再和徐冬合作。音州蓝鲸后脚发了新歌预告。歌手——徐冬。】
【怎么着？我这脸是非打不可呗？】
二楼秒跟。
【乐了。合着我们的建议是写在水上的。】
【人家压根就不带听的。】
【蓝鲸宣发部又要挨骂了（合掌）.ipg。】
【宣发部：这次是真的被冤枉了。你们骂螃蟹去。】
于是又有一批人冲去音州蓝鲸官方主页骂了一轮。
骂的核心内容和上一波一模一样——为什么还是徐冬？为什么就不能换个人？
骂完了，该听还得听。
毕竟是螃蟹的歌。
前奏一响，评论区的画风开始裂变。
【等一下。】
【这是……说唱？】
【螃蟹写说唱了？？？】
【前奏好炸。这个dope的beat——】
然后徐冬的声音进来了。
第一段说唱结束后，评论区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啊啊啊啊啊好帅！！！】
【徐冬能唱说唱？？这什么跨界天赋？？】
【“枪枪爆头我满腔怒火”——我脑子里全是画面！太洗脑了！】
【说唱！这个三线歌手在唱说唱！而且唱得好帅！！！】
【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徐冬可以的。】
【《消愁》是温柔一刀，《枪火》是正面开枪。同一个歌手？你们确定？】
【确定。同一个嗓子。螃蟹怎么做到的？一个歌手怎么能唱出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所以之前一直说歌手拉胯的那帮人呢？】
【在楼下排着队打自己的脸。】
另个阵营的声音也在。数量少一些，但足够显眼。
【emmm……只有我觉得这歌有点土吗？】
【歌词也太直白了吧？“穿起雨衣哥们准备狙你”？这什么水平？】
【螃蟹是不是江郎才尽了？《消愁》多好，到这首歌就为了迎合徐冬写这种东西？】
【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徐冬量身定做的嘛。螃蟹在拿自己的口碑给一个三线歌手铺路，值得吗？】
【还是换歌手吧。求求了。】
两个阵营在评论区打起了拉锯战。
挺徐冬的人贴播放数据。
【上线两小时播放量破五十万，三线歌手做得到这个数字吗？】
反对的人截歌词。
【你管跪下来求求我别对你biubiu叫高水平创作？】
吵到深夜的时候，一条新数据出来了。
《枪火》短视频平台引用量：十二小时破万。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
那些剪辑视频的博主——犯罪悬疑类的、街头文化类的、健身类的、甚至搞笑类的——全在用《枪火》当bgm。
那个副歌段落“在风中得我一个，火光一片穿过——”成了年度级别的剪辑素材。洗脑程度堪比病毒。
而论坛上阵营二的一些人，默默把帖子删了。
另一些人留了最后一句话。
【歌是好歌。但我还是觉得换个歌手会更好。】
这句话下面，有人只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
意思很明确。
你说的每个字都对。但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螃蟹认定了徐冬。
……
蓝鲸作曲部。
深夜十一点。
唐恬坐在练歌室的地上，靠着墙，手机横屏。
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的热门页。
划一条，《枪火》。
再划一条，《枪火》。
连划七条。三条用的是《枪火》的副歌段落。
她划到第八条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健身博主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壮汉在做硬拉。bgm放到“让格洛克打开保险锁——看这漫天的枪火都无处躲”的时候，壮汉暴起把杠铃拉了上来。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
【听完这歌我感觉我能一拳打穿墙壁。】
唐恬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她抬头看着练歌室的天花板。
五首歌。
《枪火》已经出了。
还有四首。
她拿出手机，给徐冬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录《行走的鱼》。】
徐冬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
【别人都说让你换歌手。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我？】
唐恬看着这行字。
然后打了一段话过去。
【因为他们错了。你不是拖后腿的人。你只是还差几首歌。】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说过了。我下个月要和一线歌手合作。】
【所以你这个月必须变成一线。】
【别废话。明天九点准时到。迟到了扣你一盒炸鸡。】
对面沉默了十秒。
然后一个表情包发过来。
是一只柴犬竖着大拇指咧嘴笑。
眼角反射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