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州蓝鲸。宣发部。


    沈徐森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行走的鱼》的宣发方案。


    封面设计稿已经过了两轮审。色调是深蓝到浅蓝的渐变，画面中央一条透明的鱼悬浮在城市上空。很好看。很文艺。


    歌手栏：徐冬。


    沈徐森闭了闭眼。


    他拿起薄荷糖罐子，往嘴里倒了两颗。然后打开后台，把预告推文排了上去。


    定时发布。下午两点。


    两零一分，推文弹出。


    两点零三分，评论区第一条出现。


    【呵呵。】


    两点零四分。


    【是螃蟹故意的，还是你们蓝鲸领导故意的？】


    两点零五分。


    【我们多少网友说了不要徐冬不要徐冬！第三首了！】


    两点零六分。


    评论区像被人拧开了阀门。


    【再是徐冬我不听了。】


    【不听了。】


    【我也不听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反骨的人。三次了。三次。每次都是徐冬。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们全音州听众的意见就是一个屁吗？】


    【行，你爱用就用。我们用脚投票。这首歌，不听。】


    【附议。这次真不听了。上次《枪火》我还嘴硬说不听结果还是点进去了。这次我发誓。真不听。】


    【我把音乐app卸了都不听。】


    【我把手机砸了都不听。】


    沈徐森的屏幕上，差评以每分钟四十条的速度往上翻滚。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实习生小心翼翼探过头来。


    “沈总监……评论区……”


    “我看到了。”


    沈徐森站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曲治珉。


    但走了两步停住了。


    找曲治珉？曲治珉在螃蟹面前那个态度，和家长会上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家长没有区别，全程点头，回家该咋咋。


    没用。


    沈徐森转了个方向。


    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


    费立清正在看财报。


    秘书通报之后，沈徐森推门进来。表情很严肃。像来交辞职信的那种严肃。


    “费董。”


    费立清抬头，示意他坐。


    沈徐森没坐。站着说的，三句话交代清楚。


    “螃蟹新歌又用徐冬了。第三首了。网友大面积抵制。说不听。官方账号评论区又在被骂。”


    费立清放下笔。


    “螃蟹知道吗？”


    “知道。上次宣发部已经去沟通过了。她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用了徐冬。”


    费立清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来了。这孩子在演州的时候，网友让她好好写歌，她转头就去拍了电视剧。作曲部说你别搞电视剧了好好写歌，她转头又去搞了漫画。


    一身反骨。从演州反到音州。


    “螃蟹还小。”费立清开口了，语气平的，“试错不是坏事。”


    沈徐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费立清看着他。


    “你把评论区管一管。不好的评论不要删，但不要让它影响到螃蟹。她还是个孩子。让她先把这个月的歌发完。”


    沈徐森张了张嘴。


    费立清已经低头继续看财报了。


    沈徐森站了三秒。


    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重。


    早知道不来了。本来想让老板出面劝劝螃蟹，结果不但没劝，还多了个控评的活。


    来之前一件事。走之后两件事。


    亏了。


    ……


    沈徐森回到宣发部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评论区的抵制声浪依然在持续。但他已经不想看了。


    他随手点开了《行走的鱼》在音乐平台的后台数据页面。


    想确认一下损失有多大。


    页面加载出来。


    沈徐森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


    播放量。


    发布六小时。


    月榜实时排名——第四。


    沈徐森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三秒。


    他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评论区里骂的人不是说不听吗？


    是谁在听？


    这播放量是从哪来的？


    是鬼在听吗？


    他翻了两页论坛，找到了答案。


    ……


    音州娱乐论坛。


    【帖子标题：你们不是说不听吗？这播放量是怎么回事？？】


    一楼贴了一张月榜截图。《行走的鱼》赫然挂在第四位。


    跟帖在十分钟内破了三百。


    【？？】


    【不是，我们说好了不听的啊？这个数据是什么情况？】


    【……我坦白。我是想黑这首歌。想着得先听一遍才好骂。然后……】


    【然后？】


    【然后循环了十七遍。】


    【一种植物。】


    【我也坦白。我确实说了不听。但我寻思着，不听怎么知道它烂不呢？得听了才能骂得有理有据啊。结果一听……】


    【结果一听就上头了是吧？】


    【“我们都好像，像一条鱼，行走在陆地”。副歌一出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好的不听呢？说好的用脚投票呢？你们的脚是不是长在耳朵上？】


    【我错了。我脚踩在播放键上了。】


    【这歌真不错啊……和《消愁》《枪火》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其实徐冬唱得还可以。这种温柔的风格很适合他。】


    【适合是适合。但你们就这么算了？说好的抵制呢？】


    【这次估计是徐冬正好适合这歌。下次！下螃蟹的歌再给徐冬，我就死也不听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下次还是徐冬你听不听？】


    【……听。但我骂着听。】


    【口嫌体正直.ipg】


    话题到这里已经开始跑偏了。有人试图把讨论拉回正轨。


    【认真说。怎么又是徐冬？离开了徐冬螃蟹是不会写歌了吗？】


    【我去看了演州论坛的旧帖。她们都说螃蟹出了名的反骨。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做什么。我们越说不要徐冬，她就越要用徐冬。】


    【你们不是说演州人嘴里没有真话吗？】


    【这次是真的。螃蟹在演州拍电影的时候也是这样。所有人说她不适合搞影视，她直接拍了个锋芒榜前十的片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越骂她越来劲？】


    【我怀疑她在拿我们耍着玩。】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冒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不是螃蟹的意思？】


    【什么意思？】


    【螃蟹一个从演州调过来的中级作曲人。中级。在音州这种地方，中级作曲人能有什么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