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健平愣住了。
对。
螃蟹是表演系的学生。
表演系毕业需要作品。
她写了大爆剧、票房冠军电影，但自己一个镜头都没上过。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这事……”章健平站起来，拍了唐恬的肩膀，“你放心，我去找林董想办法，保证给你解决。”
“真的？”
“真的。绝对不会让你毕不了业。”
唐恬点头，放心了，收拾东西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章健平的笑容垮掉了。
他转头看向老陈和小何。
“说实话。”
老陈欲言又止。
“说。”
“章总监，我……我不知道怎么婉转地说这件事。”
“直说。”
老陈咽了口口水。
“螃蟹老师演的阿奴……像傻子。”
小何在旁边疯狂点头。
“不是普通的差，是那种……你知道街边卖糖葫芦的大叔偶尔扮一下可爱逗小孩那种感觉吗？”
章健平扶着额头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调出刚才录的面试视频回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婉转地说呢。
不需要婉转了。
就是不行。
“我去找林董。”章健平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这事得她拍板。”
……
林昭迪的办公室。
章健平把门带上，坐到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像刚从战场上撤回来的士兵。
林昭迪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怎么了？”
“林董，螃蟹想演戏。”
林昭迪挑了一下眉。
“演什么？”
“仙剑。她想演阿奴。”
“阿奴？”林昭迪想了想剧本里的角色设定，“苗疆少女，活泼可爱那个？”
“对。”
“她有表演基础吗？”
章健平沉默了两秒。
“林董，我说句得罪人的话。”
“说。”
“她的表演……”章健平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放弃了斟酌，“极差。”
林昭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有多差？”
章健平掏出手机，打开了面试视频，递过去。
林昭迪接过手机，点了播放。
屏幕上，唐恬穿着浅绿色纱裙，编着两条辫子，正瞪着大眼睛说台词。
林昭迪看着画面里那个用力瞪眼、机械歪头的动作。
林昭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了章健平一眼。
两个人沉默了五秒钟。
“你跟她说了不让她演？”林昭迪开口。
“我拿工作太忙当借口拦下来了，说阿奴戏份重怕她顾不过来。”
“她接受了？”
“接受了，但她提了另一个问题。”章健平坐直了身子，“她是表演系的学生，毕业需要表演作品。她现在没有任何出镜角色，毕不了业。”
林昭迪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所以她需要一个角色。”
“对。但不能是仙剑里的角色。”章健平的语气很诚恳，“林董，一个亿。这个剧容不得任何短板。螃蟹的编剧才华毋庸置疑，但演技这个东西……不是写出好剧本就能演好的。”
林昭迪没说话，又把手机拿起来，快进看完了剩下的视频。
看完之后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弹了两下。
“那你给她在仙剑里安排个小配角。”
章健平的表情一僵。
“小配角……林董，哪怕是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路人，以她这个水平……”
“我知道。”林昭迪抬手打断他，“那就不安排在仙剑里。等仙剑拍完之后，你找个编剧写一个短剧本，角色简单一点的，让她演。”
章健平想了想。
“什么样的角色？”
“你刚才看见了她的表演。”林昭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她唯一不那么违和的时候是什么？”
章健平回忆了一下视频里的画面。
唐恬在三分钟的表演里，有那么几秒钟表情是自然的。就是她在说完台词之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的时候。
那几秒钟的茫然和呆滞，反倒像一个真正的人。
“……安静的角色？”
“对。”林昭迪点头，“给她写一个大部分时间不用说话不用做表情的角色。沉睡三年，结局才醒来的那种。”
章健平眼睛亮了。
睡着的角色。
不需要台词。
不需要表情管理。
不需要肢体表演。
只需要躺在那里。
美。
这太美了。
“我明白了。”章健平站起来，“等仙剑杀青，我立刻安排。找个靠谱的编剧写本子，把螃蟹的角色设定成昏迷状态，最后一集才睁眼说两句话。”
“嗯。”
“林董英明。”
“去忙吧。”
章健平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一座山。
螃蟹的毕业问题有解了。
仙剑也保住了。
完美。
……
与此同时。
演州蓝鲸，艺人部练习室。
宽敞的排练厅里，十几个年轻人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对镜子练表情，有的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今天是仙剑选角结果公布的日子。
练习室中央，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男人正被四五个人围着，气氛热烈。
“张哥，你肯定能选上，你是咱们这批条件最好的。”
“就是，张哥你上次面试的时候，那个副导演都连着点了好几次头。”
被叫张哥的男人笑着摆了摆手，表面上谦虚，嘴角翘着的弧度却毫不掩饰。
“还不一定呢，听说螃蟹老师这次要的是新人，没什么名气的那种。”
“新人也得看条件啊，你在咱们这批里，条件最好没争议吧？”
张哥笑了笑，不置可否。
练习室的角落里，一个肤色偏黑、肌肉线条分明的男人正对着镜子做拉伸。
陆奇成。
二十三岁，进公司一年半，练习生考核次垫底。
是因为长相太硬了。
方脸，浓眉，下颚线像刀削的，肩膀宽得像衣架。
在这个流行奶油小生的时代，他的长相完全不占优势。
但他是这间练习室里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
带他们的表演老师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看着他一板一眼练着形体动作，叹了口气。
这孩子认真是真认真，条件不符是真不符，仙剑里需要的那几个男配角，要么儒雅要么飘逸，没有一个是他这种硬汉类型。
可惜了。
这时候，练习室的门响了。
一个小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空气里的紧张感像被人拧紧了一根弦。
张哥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下意识理了一下头发。
小助理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开口了。
“请问哪位是陆奇成？”
练习室静了。
张哥理头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角落里，陆奇成停下了拉伸的动作，转过身来。
“我在。”
小助理对着通知单念了一遍。
“恭喜你，螃蟹老师选了你出演唐玉小宝。”
陆奇成愣了。
整个练习室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