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仙剑正式开机。
拍摄地点选在演州西郊的云台山影视城，蓝鲸花了大价钱包下了整个景区的外景街道。
从街头到巷尾布景了一个月，还原游戏里余杭镇的青砖瓦巷和河道小桥。
开机第一天，拍的是李逍遥出场的第一幕。
唐试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布衣上缝着三四个补丁，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踩着一双破了口的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子胡乱别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角。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村头打完架滚了一身泥回来的混小子。
章健平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画面，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个感觉，李逍遥出场就是个穷酸少年，余杭镇客栈跑堂的小子，没钱没势，就一股子痞气和江湖梦。”
唐试站在镜头前，歪着身子靠在客栈的木柱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嘴里还嚼着一颗。
眼神涣散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预备，开始。”
唐试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整个人从木柱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街角的酒摊前面，顺手拎起人家一壶酒就往嘴里灌，摊主追出来骂骂咧咧。
他一个翻身跳上矮墙，冲着摊主做了个鬼脸，然后顺着墙头跑了。
“过！”章健平拍了一下大腿，“唐试这小子有灵气。”
副导演老陈凑过来看回放，画面里唐试跑过街巷的动作流畅利落，那股子混不吝的少年气从屏幕里溢出来，确实有李逍遥的味道。
“唐试哥的身体素质不错，跑酷那段一条过。”
场务的小姑娘拿着场记板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
章健平摆了摆手，“继续下一场，趁光线好，把余杭镇街景的戏份多拍几条。”
剧组热火朝天地忙着，谁也没注意到，影视城外围的观光步道上，站着几个拿着手机的游客。
云台山影视城本身就是个旅游景点，平时对外开放，游客可以在外围步道远远看到拍戏的剧组。
“那边在拍什么呀？”一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大姐举着手机往里拍，镜头拉到最大。
“看着像是武侠剧吧？那个男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她旁边的同伴凑过来看她手机屏幕。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生手里举着长焦镜头的相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凑过来跟她们分享屏幕上的画面。
“你们看，这个男主穿的什么啊？补丁衣服？草绳腰带？这不会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一个亿投资的仙剑吧？”
“不会吧？一个亿就这？”
“我看新闻说蓝鲸在云台山包场拍大制作，应该就是这个。”
几个游客围在一起看照片，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戴遮阳帽的大姐啧了一声，“一个亿投资，男主角穿成这样？这钱花哪去了？”
……
当天晚上。
演州论坛，娱乐版块。
一个帖子悄悄出现在版块最下方，标题平平无奇。
《今天去云台山影视城，碰巧看见剧组在拍戏，疑似蓝鲸的仙剑？》
帖子里贴了七八张远景照片，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一个穿着破旧短打的男人站在古装街景里，旁边围着一圈工作人员和设备。
发帖人的文字写得很随意。
【路过拍的，不确定是不是仙剑，但之前新闻说蓝鲸在云台山拍大制作，地点对得上。】
【男主穿得好朴素啊哈哈哈哈，就是那种农村少年的感觉，完全不像一个亿大制作的男主。】
【如果真是仙剑的话……螃蟹老师这审美，我看不懂。】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版块首页。
回复从十几条变成了三百多条。
【等等，这是男主？这个造型？补丁衣服加草绳？】
【楼主确定是仙剑？不是什么乡村爱情古装版？】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亿就这个效果？说好的大制作呢？】
【有没有可能是群演不是男主？】
【群演不可能站c位，而且周围全是工作人员围着他。而且唐试就是出演男主。】
【我之前还挺期待的，螃蟹出品必属精品，但这个路透……我不好说。】
【这钱到底花哪去了？总不能一个亿全花在剧本费上了吧？】
帖子热度持续攀升，到了中午已经挂上了演州论坛的热搜榜第三位。
……
蓝鲸，宣发部。
李国平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看着论坛上那些评论，嘴里嗑着瓜子。
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旁边的宣发专员小刘探着脑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
“李总监，论坛上那个帖子热度很高，要不要回应一下？”
李国平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进垃圾桶里，没中。
“回应什么？”
“网友在质疑投资去向，说男主造型太简陋了，不像一个亿的制作水平。”
李国平又嗑了一颗瓜子。
“那是第一集第一幕，李逍遥就是个穷小子，难道让他穿龙袍出场？”
“我知道，但网友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路透照片，觉得……”
“觉得什么？”李国平把瓜子袋往桌上一放，转过椅子看着小刘，“觉得我们骗他们了？觉得一个亿是假的？”
小刘点了点头。
李国平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然后转过身来。
“小刘，你知道这一个亿花在哪了吗？”
“特效？”
“特效。”李国平竖起一根手指。
“后期的仙术特效，御剑飞行，锁妖塔的场景，水月宫的全景，每一帧都是烧钱的。”
“还有女性角色的妆造，林月如的红衣，赵灵儿的白裙，每一套都是量身定制的手工刺绣，光面料成本就够拍一部网大了。”
小刘听完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不解释。”
“啊？”
“关评论。”
小刘的表情卡住了，“关……评论？”
李国平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把蓝鲸官方账号的后台调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评论区灰了。
“网友现在骂我们，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一张路透。等正片出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特效和妆造，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到时候，他们会来给我们道歉。”
小刘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国平重新拿起瓜子袋，继续嗑，语气轻描淡写。
“在那之前，让他们骂。骂得越凶，到时候反转越爽。免费宣传，不花钱的热度，多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关评论这事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