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黑布缓缓被撤下，一束束的光从空中打落下来，照在马路旁边的树上，而路上是大片光斑。


    熊豪站在警察局门口，他的眼皮往下沉，胳膊上的刀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垂眸看着地面，眼球好似在晃动，水泥路在眼前越来越模糊。


    左脚缓缓迈出，刚落在地上。


    “扑腾。”一声，他倒在了地上，嘴里讷讷地喊出：“温眠。”


    檀家屯——


    阳光打在了车窗上，张黎的眼眸被晃的有些不适应。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沈夏房子处离开。


    沈夏的声音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懂他们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平淡。


    “什么样的人。”张黎不明白地问道。


    “有钱的人。”


    这三句话好似在他的脑海中长住了一样。


    之所以这样难忘，或许是这三句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来自这种人家的。


    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女。


    他们一家就三口人——他、爸爸还有妈妈。


    十岁的那年，他还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吃着烂菜叶子。


    一个陌生的叔叔推门而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们是张诚才的家属吗？”


    张黎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菜叶子，看了看脸上没有一点气血，脸色苍白的妈妈。


    转头，回到道：“是的，叔叔，你有什么事情吗？”


    “张诚才在工地的时候，被水泥墙砸断了腰。”


    “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看样子快不行了，你们快去看看吧。”那个叔叔说道。


    张黎将烂菜叶塞在嘴里，一口咽下去。


    眼角瞬间流出泪水，他虽然还小，但是也听懂刚刚这位叔叔说的什么意思了。


    他小手推着他的妈妈，“快醒醒，爸爸......在医院。”


    床上骨瘦如柴的女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凸出来的眼眸无神又呆滞。


    她好似知道什么一样，眼角划出泪痕，张开的嘴巴极力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岁的张黎知道自己的母亲下不了床，对着床上的妈妈说道：“我自己去看爸爸吧，你在这里休息。”


    “爸爸会没事的。”


    床上的女人听到这句话，眼眸中浸满了泪水。


    张黎对着门口的叔叔说道：“叔叔，我跟着你去。”


    话音落下，床上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张黎的胳膊，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铁盒子。


    那个铁盒子放在一张红色的被腐蚀的桌子上。


    张黎转头看去，一旁的女人松开了手，他跑过去。


    打开铁盒子，里面放着的是皱巴巴的几张钞票，张黎拿起来数了数，一共234元。


    他攥在手上，跟着门口的叔叔上了车。


    他们来到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的张黎意识到自己的爸爸一定是需要钱。


    他局促手在衣服上反复摩擦，手上攥着的钱更紧了些。


    一旁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心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男孩。


    “没事的，一切会好的。”


    “我是你爸爸的工友，赵叔叔，有什么事情我会处理的。”他摸了摸张黎的头，安慰地说道。


    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了，他选择了闭嘴。


    二人进去，张黎的心跳得极快，寸步不离的跟着赵叔叔，生怕走丢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医院这种地方。


    他们走到了一件重症监护室，赵叔叔沉默地低着头。


    “爸爸在这里住院吗？”


    “他的伤势怎么样，需要交多少钱。”张黎看到赵叔叔停下脚步，便抬头问道。


    他看到“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样的时候，心头一紧，可是其中的含义他不理解，只觉得是自己的爸爸生病比别人严重。


    赵叔叔拉着他的手，低着头没有说话，缓缓地将门推开。


    张黎眼神顿时流下泪水，只看到自己的爸爸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


    他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周边连灯都没有开。


    “爸爸。”他叫了一声，跑过去扑在床上说道：“怎么没有医生来治啊。”


    他的爸爸伸出手抚摸了他的额头，“照顾好妈妈。”


    张黎慌了慌神，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爸爸，我带了钱的，可以治好的。”


    床上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的苦笑，“治不好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下面。


    张黎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上的被子从腰的部位就完全塌了下去。


    他看到这一幕嘴唇开始颤抖，伸出手来，将白色的被子掀起来。


    床上躺着的是半截身子，下面腿和身子连接的部分，血肉模糊。


    “爸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会这样。”


    “赵叔叔，你不是说我爸爸只是在医院住院吗？”


    “不是说只是被砸到了吗？我拿着钱来交住院费的。”


    “怎么就这样了。”他带着哭腔说道。


    赵叔叔站在一旁，眼角流着泪，没有说一句话。


    “赵叔叔，这样是不是还能治啊，我可以去借钱。”张黎接着说道。


    他的妈妈已经渐冻症晚期了，他不能再没有爸爸了。


    他的爸爸是家里唯一的支撑。


    为了妈妈的医药费，爸爸每天连轴转三个工地，丝毫没有歇息的余地。


    可是即使这样，高昂的医药费还是将他们压垮了。


    “没事的，张黎，照顾好妈妈，工地会赔偿你们一大笔钱的，一定要用来给妈妈治病。”


    “我问过医生了，还是有几率治好的。”


    他说的这些话没有结巴，甚至声音都很正常。


    张黎摇着头，脑海中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赵叔叔知道，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没过多久，床上的男子永远闭上了双眼。


    整个房间再也听不到他对张黎的嘱托了，只剩下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哽咽声。


    医生进来了，低着头对着二位说：“费用交一下吧。”


    她冰冷的语气与这件屋子显得格外适配。


    赵叔叔瞬间皱起眉头，“我们将他送进医院的时候，你们医生看了一眼，就摇头，告诉我们要我们准备后事。”


    “之后就给推到重症监护室了。”


    他哽咽了一声，“你们根本就没有治病，为什么要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