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无处不在的剧痛,混杂着灵魂被撕扯的眩晕感,是叶尘恢复意识的第一感受。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又被重新拼凑起来。
“咳…咳咳!” 他猛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一片模糊。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黑风山那灰暗的天空与嶙峋怪石,而是一片朦胧的、流转着暗金与银白色光晕的奇异空间**。
“这是…哪里?” 叶尘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地面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暗灰色,上面刻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有的呈现暗金色,有的呈现暗红色,与他“债”和“赦”字令牌上的纹路极为相似,但更加古老、宏大。空间很大,看不到边际,上方是一片旋转的、由银白色光点构成的虚空,如同夜空中的星河倒悬**。
“你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信口的声音在叶尘脑海中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刚才那下,太乱来了。强行引爆尚未稳固的规则融合之力,你的丹田、经脉、甚至灵魂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若非虚空通道及时开启,将你传送到此地,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叶尘苦笑,感受着体内一团糟的情况。丹田中,本就不多的灵力几近干涸,经脉多处断裂、萎缩,那缕新生的奇异气流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最要命的是,灵魂中的契约锁链虽然抽取生机的速度因“赦”之力减缓了,但他本身的生机就已经如风中残烛,再加上严重的内外伤,他现在的状态,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这是…虚空坐标指引的地方?” 叶尘勉强坐起身,靠在旁边一根刻满符文的柱子上,喘着气问道。
“不错。此地…气息很古怪。” 信口沉吟道,“空间稳固,灵气…不,不是普通灵气,是一种混合了‘债’、‘赦’规则气息,以及某种更高层次虚空之力的能量。对你的伤势有一定的压制和温养作用,但也仅此而已。你的根本问题,还是灵魂锁链和身体的崩溃。”
叶尘点了点头,勉强运转起一丝微弱的灵识,开始观察周围。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上的纹路以某种规律向外延伸。广场边缘,是一根根高大的、同样刻满符文的灰色巨柱。在广场的中央,有一座不高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但散发着最为浓郁的规则波动。
“这里,感觉像是…某个试炼之地,或者传承之所?” 叶尘皱眉道。
“有可能。这种手笔,不是一般修士能布置的。至少也是触及了规则之道的大能所留。” 信口分析道,“而且,看这纹路,与你的两枚令牌同源。也许,这里就是留下令牌的主人,或者与之相关的存在,所建造的地方。”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祭坛,突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光芒在祭坛上空汇聚,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虚影是一个身穿古朴灰袍、面容模糊的老者。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散发着与周围环境同源的、混合了“债”与“赦”气息的波动。
“又是一个…‘负债者’吗?” 老者虚影开口了,声音平和,却仿佛直接响在叶尘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沧桑。“而且,身负‘债’与‘赦’之印记…奇特的组合,更奇特的是,你竟然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以如此粗糙却有效的方式融合使用…虽然代价惨重。”
叶尘心中一凛,勉强站直身体,抱拳行礼:“晚辈叶尘,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不知前辈是…”
“我?不过是此地的一缕残念,一段被‘赦’之力保留下来的过往信息碎片罢了。” 老者虚影摆了摆手,“你可以称我为‘守碑人’,也可以叫我‘遗忘者’。名字,早已不重要了。”
“守碑人?碑在何处?” 叶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老者虚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透明的手臂,指了指叶尘身后。叶尘回头,赫然发现,在他刚才靠着的那根巨柱后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条通道!通道不知延伸向何处,两侧的墙壁上,依旧刻满了那种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纹路。**
“此地,名为‘债主迷宫’,亦可称为‘赦免之庭’。” 老者虚影缓缓说道,“是昔日‘规则收藏家’阁下,为了筛选、考验、以及…埋葬那些有资格触及‘债’与‘赦’规则的后来者,所建造的试炼之地。”
“规则收藏家?” 叶尘和信口同时心中一震。这名号,听起来就非同凡响**。
“是的。一位游走于无尽虚空,收集、研究、甚至…交易各种规则的伟大存在。” 老者虚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追忆,“‘债’与‘赦’,只是他收藏品中的一部分。而这里,就是他留下的,与这两种规则相关的一处…遗产,或者说,坟墓。”
“坟墓?” 叶尘皱眉。
“对,坟墓。” 老者虚影点头,“既是他人的坟墓,也可能是你的。通过考验,你或许能得到关于‘债’与‘赦’的更深奥秘,甚至找到解决你身上麻烦的方法。通不过…那就永远留在这迷宫的某个角落,化为规则的养料,就像之前的无数人一样。”**
“之前…有很多人来过?” 叶尘问。
“不多,但也不少。能到达这里的,都是与‘债’或‘赦’有缘,或是身负巨大‘债务’、渴求‘赦免’之人。” 老者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叶尘的身体,看向他灵魂深处的契约锁链,“你的‘债’,很特别,是以‘生机’为质的契约。你的‘赦’,也很勉强,只是暂缓,并非解除。你的时间,不多了。”**
叶尘沉默。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根本问题。
“考验是什么?” 叶尘直截了当地问**。
“很简单,也很难。” 老者虚影指了指那条通道,“走进去,穿过迷宫,到达中心的‘规则碑’前。路上,你会遇到各种基于‘债’与‘赦’规则衍化的考验。有的考验你对规则的理解,有的考验你的心性,有的…则是生死搏杀。迷宫中,也有可能存在着前人留下的东西,或是危险,或是机缘。”
“我现在的状态,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叶尘苦笑**。
“所以,这是你的第一个选择。” 老者虚影平静地说,“留在这个广场,这里的规则气息可以暂时稳住你的伤势,延缓你生机的流逝。但你永远无法离开,最终会在这里慢慢枯竭而死,成为迷宫能量的一部分。或者,进入迷宫,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迷宫中,也有可能存在能够补充生机、治疗伤势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你有命拿到。”
“看来,我没得选。” 叶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和灵魂中不断传来的虚弱感,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前辈,可有什么提示?”
老者虚影似乎对叶尘的选择并不意外,淡淡道:“记住,‘债’与‘赦’,并非绝对对立。有时,最大的债务,也是最大的力量。有时,赦免他人,亦是赦免自己。好自为之吧,年轻的‘负债者’。”
说完,老者虚影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祭坛之中。**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叶尘粗重的喘息声。
“信口,你怎么看?” 叶尘在心中问道。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信口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他的提示有道理。在这里,你的‘债’与‘赦’,可能不再是单纯的负担和工具,而是你最大的依仗。好好体会那句话。”
“最大的债务,也是最大的力量…赦免他人,亦是赦免自己…” 叶尘默念着这两句话,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他挣扎着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几枚疗伤丹药吞下,又取出那瓶“地阴真髓”,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舌尖。
冰凉刺骨、却又蕴含着精纯阴煞能量的液体入口,迅速化开,滋润着他破损的经脉,暂时压制了一部分伤势。虽然对补充生机效果甚微,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走吧。” 叶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剑身已经布满裂纹。他将“债”与“赦”字令牌贴身放好,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迷宫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墙壁上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提供着唯一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混合着“债”与“赦”气息的能量,让叶尘体内的伤势和契约锁链都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润和压制。**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选哪条?” 叶尘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左边的通道,传来的“债”之气息更浓郁一些,带着一种强制、契约、索取的意味。右边的通道,则是“赦”之气息更浓,给人一种宽恕、解脱、暂缓的感觉。**
“债…赦…” 叶尘沉吟片刻,毅然迈步走向了左边的通道。“我身负巨‘债’,当先弄清‘债’之本质。”
进入左侧通道,“债”之气息果然更加浓郁。走了不远,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金色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契约文字在流转。
而在光团前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身穿破旧衣袍的骷髅。骷髅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面对着光团,骨骼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仿佛被那“债”之气息浸染了无数岁月。**
当叶尘走进石室的瞬间,那骷髅的眼窝中,突然亮起了两点暗金色的火焰!**
“又一个…负债者…” 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骷髅的方向传来。“留下…你的债…或者,留下你的一切…”**
骷髅缓缓站了起来,暗金色的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的气息并不强大,大概只有凝气三四层的样子,但身上散发的那种纯粹的、浓郁的“债”之规则气息,让叶尘心头一凛。**
“前辈是…” 叶尘抱拳,警惕地看着对方。
“前辈?呵呵…我只是一个还不清债务,最终被‘债’之规则同化,化为此地守卫的可怜虫罢了。” 骷髅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我的考验很简单…看到那团‘债之源’了吗?”它指了指那暗金色光团,“走近它,触摸它,感知其中蕴含的‘债’之真意。若你能在其中坚持十息,而不被同化,不被其中的无数‘债务执念’吞噬,便算你通过。你可以得到一丝‘债之源’的馈赠,对你理解和运用‘债’之力有大好处。”**
“若是坚持不住呢?” 叶尘问。
“那就和我一样,留在这里,成为‘债’的一部分,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骷髅的声音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叶尘看着那团不断变幻、充满了无数契约文字和执念的暗金光团,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那光团中蕴含的“债”之规则,比他手中的“债”字令牌要纯粹、深奥得多!同时,也危险得多!**
“如何?敢试吗?” 骷髅眼窝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有何不敢。” 叶尘目光坚定。他本就是为了寻找解决“债”的方法而来,面对“债”之本源,岂有退缩之理?“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哦?”
“前辈生前,欠下的是什么债?” 叶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