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寒潭之畔,已是人影绰绰。距离地煞幽冥莲成熟,仅剩最后几个时辰,各方势力终于按捺不住,陆续现身。
寒潭东侧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上,站着三名修士。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长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年轻公子,修为赫然达到了假丹中期,气息圆融,隐隐有丹韵流转,显然离凝结金丹只差临门一脚。他神态倨傲,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身旁站着两名老者,一高一矮,气息沉凝,竟都是假丹后期修为,此刻垂手而立,显然是护卫之流。这三人衣袍袖口,皆绣着一轮银月悬于山巅的图案,正是葬土外围三大势力之一“皓月宗”的标志。那年轻公子,正是皓月宗当代宗主之子,有“小皓月”之称的月凌风,资质出众,备受宠爱,一向眼高于顶。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配染指地煞幽冥莲?” 月凌风摇着折扇,目光扫过寒潭周围其他几波人马,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寒潭西侧,靠近一片嶙峋怪石的地方,则盘踞着七八名修士,服饰杂乱,但个个气息彪悍,煞气缠身,显然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贯至下巴,气息狂野暴戾,竟也达到了假丹中期,手中提着一把门板似的鬼头巨刀,寒光闪闪。他们是活跃在葬土外围的着名散修团伙“恶煞帮”,帮主“独眼煞”厉昆,凶名在外,手段残忍。
“嘿嘿,月公子好大的口气。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哦不,是有能者得之。你皓月宗势大,但在这幽冥涧,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厉昆舔了舔嘴唇,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毫不示弱地回敬。他身后的帮众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刀剑出鞘半寸,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寒潭南侧,靠近一片煞气沼泽的边缘,则孤零零地站着一名黑袍人。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面目都看不真切,气息阴冷晦涩,如同毒蛇,修为也在假丹中期,但给人的感觉比月凌风和厉昆更加危险。他默默站在那里,对两方的言语交锋置若罔闻,只是偶尔抬头,望向寒潭中央那块孤石上含苞待放的黑莲,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有人认出,此人是近年来在黑石城一带声名鹊起的独行客,自称“幽影”,擅长暗杀与毒术,行事诡秘,心狠手辣,曾有不少假丹修士栽在他手里。
除了这三方最引人注目的势力,寒潭周围还有一些零散的修士,或独行,或三两成群,隐匿在暗处,修为从筑基后期到假丹初期不等,显然也是想浑水摸鱼。但面对皓月宗、恶煞帮和幽影,这些人大多大气不敢出,只敢远远观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寒潭中央那块孤石上。孤石不过丈许方圆,通体漆黑,光滑如镜,与寒潭水同色。石缝之中,生长着一株奇异的莲花。莲花通体漆黑,莲茎如墨玉,叶片宽大,边缘有着锯齿般的波纹,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最引人注目的是莲心处,并非单一一朵莲花,而是两朵并蒂而生,紧紧相依。一朵颜色更深,近乎纯黑,花瓣紧紧包裹,中心一点幽光闪烁,那是阴莲;另一朵颜色稍浅,呈暗紫色,花瓣微微张开,散发着淡淡的、与周围阴煞之气截然不同的纯阴月华之力,那是阳莲。这正是阴骨老鬼所说的“并蒂幽冥莲”,而且看其形态与散发的灵力波动,距离完全成熟,只差最后一丝月煞灌溉。
“并蒂幽冥莲……果然如此。” 月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此莲对我皓月宗《皓月经》的修炼大有裨益,尤其是其中蕴含的纯阴月华,或许能助我提前凝聚一丝金丹道韵。此物,本公子要了。”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放屁!老子守在这里三天了,这宝贝是老子的!” 厉昆怒道,鬼头巨刀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巨响,煞气冲天。
幽影依旧沉默,但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表明了他的态度。
三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但似乎都有所顾忌,没有率先动手,因为谁都知道,一旦开打,很可能便宜了旁人,而且寒潭之中,还有那头守护异兽“寒潭阴虺”未曾现身。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寒潭北侧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正是叶尘。
他一出现,并未掩饰气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在场众多假丹修士面前,显得格外“醒目”。
“嗯?又来了个送死的?” 月凌风神识扫过,发现只是个筑基中期,眼中不屑之色更浓,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这种修为,在接下来的争夺中,连炮灰都算不上。
“筑基中期?哈哈哈,小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滚蛋,还能留条小命!” 厉昆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嗤笑道,完全没把叶尘放在眼里。
幽影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仿佛叶尘不存在。
其他隐匿的修士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筑基中期也敢来掺和?真是不知死活。”
“估计是哪个愣头青,以为有便宜可捡吧?”
“啧啧,看那脸色苍白的,怕是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能走到这里算他运气好,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等着看吧,一会儿争夺起来,一点余波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无人看好叶尘,在众人眼中,他就像一个误入狼群的羔羊,随时可能被撕碎。
叶尘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扫过寒潭中央的并蒂幽冥莲,确认了阴骨老鬼的情报无误,又隐晦地扫过寒潭漆黑的水面,感受到水下深处那股隐晦而强大的阴冷气息,心中了然。最后,他的目光才平静地扫过月凌风、厉昆和幽影三人,心中快速评估着对手的实力。
皓月宗公子,假丹中期,气息圆融,功法正统,有宗门底蕴,身旁两名假丹后期老者是最大变数。恶煞帮主,假丹中期,气息暴戾,实战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但功法驳杂。幽影,假丹中期,气息诡秘,擅长暗杀毒术,最需小心提防。其余散修,不足为虑。
“并蒂幽冥莲,我要了。” 叶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小子说什么?他要了?” 厉昆笑得前仰后合,独眼中满是讥讽,“小子,你是失心疯了吧?就凭你筑基中期的修为?也配染指此等灵物?”
月凌风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摇着折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尘:“不知天高地厚。本公子心情好,给你三息时间,立刻滚出本公子视线,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这蝼蚁,成为寒潭阴虺的开胃点心。”
那两名皓月宗假丹后期老者,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叶尘只是在说梦话。
幽影依旧沉默,但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个姿势,更像毒蛇准备发起攻击的前兆。
周围的散修们也是摇头失笑,觉得这筑基中期的小子不是疯了就是傻了,竟然敢在三大假丹中期高手面前大放厥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小子完了,月公子开口了,他死定了。”
“厉昆老大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这小子死定了。”
“幽影虽然不说话,但恐怕已经把这小子记在黑名单上了。”
“可惜了,长得还挺清秀,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所有人都认为叶尘是在找死,甚至已经预见到他惨死的画面。
叶尘对四周的嘲讽置若罔闻,他只是看着月凌风,淡淡重复了一遍:“这莲花,我要了。挡我者,死。”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找死!” 月凌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为冰寒的杀意。他贵为皓月宗少主,何曾被人如此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个蝼蚁般的筑基中期!他懒得再废话,对身旁一名高瘦老者示意了一下,“高老,拿下他,别弄死,废掉修为,丢进寒潭喂阴虺。本公子要让他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是,少主。” 高姓老者躬身应是,随即一步踏出,假丹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朝着叶尘碾压而去。他并未动用兵器,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凌空朝着叶尘抓来。在他想来,对付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自己随手一抓,便如同老鹰抓小鸡,手到擒来。他甚至已经想好,抓住后如何炮制这小辈,以博少主一笑。
枯瘦的手掌在真元灌注下,泛起玉质般的光泽,瞬间化作一只方圆数丈的真元大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叶尘当头抓下!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叶尘所有退路,假丹后期的雄浑真元,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捏成肉泥。
“皓月宗的‘擒月手’!高长老一出手就是杀招,这小子完了!”
“假丹后期对筑基中期,简直是碾压,毫无悬念。”
“可惜,看不到他被丢进寒潭喂阴虺的样子了,估计这一抓就直接捏爆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结局已定,甚至有人已经移开目光,不忍看那血腥的一幕。厉昆撇了撇嘴,觉得月凌风小题大做。幽影黑袍下的目光,也重新投向了寒潭中的并蒂莲。
然而,面对这足以捏爆山石的真元大手,叶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就在那真元大手即将临体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凌空抓下的真元大手,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灰黑色的气流萦绕,无声无息。
幽冥指——归虚。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力量,仅仅是一丝归墟之力。
在所有人或嘲弄、或不屑、或怜悯的目光中,那缕不起眼的灰黑色指风,与那声势浩大、真元澎湃的“擒月手”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真元爆裂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只足以捏爆筑基修士的真元大手,在接触到那灰黑色指风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手掌,然后是小臂、胳膊……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只由假丹后期修士真元凝聚、声势浩大的“擒月手”,便彻底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道灰黑色指风,在“吞掉”了真元大手后,颜色似乎深邃了一丝,去势不减,如同穿越了虚空,在高姓老者惊骇欲绝、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点在了他探出的那只枯瘦手掌的掌心。
噗。
又是一声轻响。
高姓老者掌心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黑点迅速扩大、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经脉,尽数化为虚无。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死寂的湮灭之力,顺着手臂疯狂蔓延!
“啊——!!!”
高姓老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猛地斩向自己的右肩!
咔嚓!右臂齐肩而断!断臂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彻底化为飞灰!
而那股湮灭之力似乎并未完全消除,残余的一丝顺着伤口侵入体内,高姓老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骤降,踉跄着倒退数步,看向叶尘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见了鬼魅!
“我的手!我的修为!你……你这是什么邪术?!” 高姓老者声音颤抖,断臂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处的血肉生机已被彻底湮灭,而且他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力量还在侵蚀他的根基,让他假丹后期的修为都隐隐不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寒潭畔,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皓月宗少主月凌风脸上的倨傲和不屑彻底僵住,化为了无边的震惊与错愕,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
恶煞帮主厉昆脸上的讥笑凝固,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握着鬼头巨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直沉默的幽影,猛地抬起头,黑袍下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叶尘。
那些原本嘲笑、怜悯叶尘的散修们,此刻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傻傻地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气息只有筑基中期的青年,又看看断了一臂、气息萎靡、满脸惊恐的皓月宗高长老,只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筑基中期,一指,轻描淡写地破掉了假丹后期的杀招,还重创了对方,逼得其自断一臂?!
这怎么可能?!!
幻觉!一定是幻觉!
然而,高姓老者那凄厉的惨叫,断臂处光滑的伤口,以及他身上那明显跌落的气息,无不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你究竟是谁?!” 月凌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无之前的半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忌惮。能一指重创高老,这份实力,绝不仅仅是筑基中期!难道是隐藏了修为的老怪?还是修炼了某种逆天功法的绝世妖孽?
厉昆和幽影也死死盯着叶尘,眼神凝重无比。他们自问,就算自己全力出手,要击败高长老或许不难,但要像叶尘这样,轻描淡写,一指破招,还逼得对方自断一臂,几乎不可能!此子,大诡异!大恐怖!
叶尘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那惊恐万状的高姓老者,目光平静地扫过月凌风、厉昆和幽影,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还有人要拦我吗?”
平静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寒潭畔炸响。
月凌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另一名矮胖老者(赵老)如临大敌,一步跨出,挡在月凌风身前,假丹后期的灵压全力爆发,死死锁定叶尘,眼中充满了警惕与骇然。
厉昆握紧了鬼头巨刀,独眼中凶光闪烁,但更多的是忌惮。他能混到今天,不是没脑子,眼前这小子邪门得很,他不想当出头鸟。
幽影黑袍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些散修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这煞星注意到。
叶尘见无人应答,也不再多言,抬步,缓缓朝着寒潭中央的孤石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三名假丹中期高手,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更无人敢抢先动手去取那并蒂幽冥莲。
他就这样,在数十道或惊惧、或忌惮、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寒潭。月光(此地虽无日月,但地煞幽冥莲成熟时会引动月华)似乎更加黯淡,唯有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成为此刻天地间的唯一焦点。
然而,就在叶尘即将踏足寒潭边缘,准备凌空虚渡,前往孤石时——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无波的漆黑寒潭水面,猛地剧烈翻滚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股阴冷、邪恶、磅礴到极点的气息,从寒潭深处轰然爆发!
“嘶——吼——!”
一声令人神魂震颤的嘶吼从潭底传来,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漆黑水柱!水柱之中,一头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冰冷鳞片的巨蟒,不,是蛟!它头生独角,腹下有两对短小的利爪,冰冷的竖瞳呈现惨白色,不含丝毫感情,死死锁定着寒潭畔的所有生灵,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叶尘!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假丹后期顶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正是守护地煞幽冥莲的异兽——寒潭阴虺!
阴虺现世,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笼罩全场,潭水边缘甚至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与此同时,那株并蒂幽冥莲似乎受到了月华和阴虺气息的牵引,开始发生最后的变化。阴莲的花瓣缓缓张开,莲心处的幽光大盛;阳莲的花瓣则完全绽放,散发出柔和的暗紫色月华。一股沁人心脾、却又冰寒刺骨的奇异幽香,弥漫开来。
地煞幽冥莲,成熟在即!
前有神秘莫测、一指重创假丹后期的叶尘,后有假丹后期顶峰、凶威滔天的寒潭阴虺,更有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的三方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