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相宜敏锐地捕捉到谢道存眉宇间的一丝迟疑。


    她轻笑一声，心想向来雷厉风行、无所顾忌的大理寺卿，如今也是有了需要顾虑的地方。


    谢道存瞥一眼她眼中闪烁的狡黠与灵动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思，林氏即将到来，他不宜久留，只得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低声关照她：“我先走了，你记得留意桃枝上的小牌。”


    倘若他欲寻她，便会在她庭院中的桃花枝头悬挂一枚木牌作为信号，告知她时间。


    韩相宜轻轻颔首，温声道：“沛儿知晓了，大人快去用些膳食吧。”


    他方才言及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就匆匆赶来，她便猜到他定然还未曾用过午膳。


    谢道存目光深邃地凝视她片刻，点头示意，随后在林氏抵达之前从后窗悄然离去。


    谢道存的身影才消失在门外片刻，林氏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温柔而亲切：“沛沛，娘可以进来吗？”


    韩相宜从软榻上拾起那卷书，随意翻开一页，手捧书卷前去开门，轻声唤道：“娘。”


    林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知道她喜爱窝在榻里看书，关切地说：“怎地还特意从榻上下来了？娘可以自己开门。”


    韩相宜展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甜言道：“女儿想快些见到娘。”


    韩相宜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甜，林氏被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宠溺地轻点她的鼻尖，笑嗔道：“你这个小机灵鬼。”


    林氏身后尾随着鸢白与鹂黄，二人各自手捧一盘精致的布料。林氏示意她们将盘子轻放于案几之上，目光温柔地投向韩相宜：“这些是罗裳阁新到的布料，如今日头逐渐和煦，娘想着为你添置几件新衣裳。”


    “沛沛，你来瞧瞧可有合你心意的。”林氏继续说道。


    鸢白和鹂黄将布料依次铺排开来。


    韩相宜将手中书卷轻轻放下，目光流转至那些布料上，指尖轻抚过布面，入手触感细腻柔软，一下便知都是上乘的布匹。


    “娘，女儿不太喜欢纹案繁杂的，女儿瞧着这匹扁青和月白就不错。”韩相宜仔细挑了挑，最后只挑了两匹。


    “就这两匹吗？”林氏吩咐鸢白将那两匹布料单独取出，见韩相宜挑选得如此精简，便希望她能再选几匹。


    韩相宜轻轻点头，笑意盈盈：“娘，您忘了，女儿刚归家时，您就命人为女儿缝制了好几件春夏穿的衣裙，女儿都还没穿呢。”


    林氏沉思片刻，想起确有此事，不过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韩相宜离家的这两年，她心中只觉得亏欠。


    韩相宜看出了林氏的心思，轻步上前，温柔地握住林氏的手，细语道：“娘的深情厚意女儿心领神会，自然不会与娘亲见外。只是女儿的衣裙已然琳琅满目，挑选起来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林氏，关切地问道：“娘亲可有为自己挑选了布料？”


    “女儿觉得这匹布料倒是与娘的气质相得益彰。”


    林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是一匹姜红色的雨丝锦，不由得轻笑出声：“这般娇嫩鲜艳的色彩，娘如何驾驭得了？”


    “娘亲何出此言，”韩相宜连忙反驳，“若娘亲不信这姜红与您相配，不妨制成衣裳，穿给爹爹一看，爹爹定会目不转睛。”


    林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以手帕轻掩唇角，羞赧道：“娘说不过你。”


    韩相宜闻言，不禁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