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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洗干净些,别回头熏着福晋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荒唐劲儿就压不住。


    谁家好人娶媳妇,是头一天娶原配正室,第二天便紧赶慢赶地让两个小妾进门的?


    这要是放在大宋,别说是什么簪缨世家,便是乡下稍微有几亩薄田、知道些礼义廉耻的人家,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就是真有那些急色的,不讲规矩的,也知道收了房后照旧按丫鬟对待,等娶了正妻,三朝回门后,再由正妻点头,张罗着抬做妾室呢!


    这里倒好,还是皇子成婚呢,还是宫里明旨所下!


    更要命的是,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宫里不觉得不对,宗室不觉得不对,内务府不觉得不对,富察家也不觉得不对,就连最重视富察家脸面的觉罗氏,也从未对此提出过半句异议!


    甚至在富察琅嬅留下来的记忆里,这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琅嬅后来对此事唯一的遗憾,也不过是弘历新婚当夜故意装醉,不肯同她圆房,非要留着所谓的第一次,等到第二日去寻青樱。


    遗憾弘历没在第一夜选择她!


    而不是觉得这圣旨荒唐,这入府的顺序荒唐,这只隔一日便纳侧室的做法,更是荒唐得不能再荒唐。


    因着这个缘故,若弗当初还特意叫人去查了查皇子们成婚的旧例,她原还以为,许是弘历这里有什么特殊缘故。


    不看不知道,一看险些把她吓死。


    在大清皇室,侧福晋比嫡福晋先入府的竟比比皆是。


    就好比那先帝康熙捧在手心里的太子。


    据说当年太子到了年纪,康熙看中的太子妃却年纪尚小,还不能成婚。


    做阿玛的舍不得儿子受委屈,便先指了好几个侧福晋和侍妾到太子身边伺候。


    等到太子妃终于长成,风风光光嫁进毓庆宫时,庶出的阿哥、格格都已不知有了几个。


    若弗刚听说此事时,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这哪里是娶妻?分明是请了个管家娘子进来,替男人管他那一屋子的大小老婆和满地乱爬的孩子。


    ……一群脑子被驴踢了的。


    真是猴子穿龙袍,大街上屙屎,半点儿不讲究!


    在大宋,未娶妻先纳妾,本就是大忌!


    若再弄出一个庶长子来,说句难听的,这样的男人放到议亲的媒人手里,分量还比不上一个无子鳏夫。


    鳏夫好歹只是死了妻子,续弦生下的,照旧是嫡长子呢!


    没瞧见那顾廷烨,后来的顾侯爷,没立下那滔天的功业之前,在汴京城也是人人喊打,心疼女儿的人家,谁不退避三舍?


    便是……便是后来功成名就,做了汴京城里一等一的红人了,若非他诚心求娶,将姿态放到最低来求自家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她也是不舍得将如兰嫁过去的!


    哎,也就是大清祖上在关外吃了几辈子的苦,几千几万座祖坟不要命地冒青烟,才挣下今日这份家业。


    否则,就他们这副半点儿礼数都不讲的德行,还想妻妾成群?


    怕是等熬到四五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再去寻个同样半截身子入了土,前头已经送走两三个丈夫的婆娘,人家都得掂量掂量呢!


    若弗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


    罢了,罢了!入乡随俗。


    蛮子的皇后……也是皇后!


    满眼的富贵荣华不是假的,登顶以后母仪天下的尊贵也不是虚的。


    将来啊,她一声令下,六宫上下都得听着,外头的王公命妇进宫,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最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


    她将来生下的孩子,能得的尊荣与前程也不是假的。


    ——


    她舒舒服服沐浴一番,换了件柔软贴身的寝衣,乌发只松松绾了一半,剩下的披在肩后,脸上的脂粉尽数洗去,两颊却因热气蒸腾而愈发红润,瞧着愈发鲜活明艳。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王钦扶着弘历走了进来。


    弘历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王钦肩上,眼睛闭着,脚下虚浮,一张俊脸微微泛红,看着倒真有几分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若弗从铜镜里看了弘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拿梳子慢慢通发。


    沉光已经迎了上去。


    她先是朝弘历行了一礼,而后看向王钦,脸上甚至还带着十分周全的笑:


    “王公公,今儿是王爷与福晋的大喜之日,前头宾客虽多,王爷高兴,多饮几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公公贴身伺候多年,最清楚王爷的酒量,怎么还让人喝成了这个样子?”


    王钦脸上的笑僵住了:“姑娘误会,奴才一直守在王爷身边,只是今日来的贵人实在多,王爷又高兴——”


    “王爷自然高兴。”


    沉光直接打断,笑意更深:“王爷亲自在万岁爷面前求来的福晋,今日终于娶进门,怎能不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规矩归规矩。王爷身份尊贵,便真喝醉了,也该先扶去洗漱更衣,喝碗醒酒汤,收拾妥当了再送进来。”


    她拿帕子在鼻尖轻轻一掩,仿佛被屋里的酒气熏得受不住。


    “如今一身酒气,衣裳也未换,脸也未净,公公便这么把王爷送进福晋的新房。知道的是王爷喝了喜酒,不知道的,怕还当是哪家酒肆门前捡了个醉汉回来。”


    王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装醉的弘历眉心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沉光却仿佛什么也没瞧见,继续温温柔柔道:“福晋今日从天不亮便起身梳妆,入府以后又拜天地、见长辈,足足劳累了一日。公公不心疼福晋也就罢了,难道连王爷的体面都不顾了?”


    “还是说,公公觉得,反正福晋已经娶进门了,便是受些轻慢也不打紧?”


    王钦心头一凛,忙道:“奴才绝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自然最好。”


    沉光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我们福晋是王爷亲自选定,也是万岁爷亲旨赐婚,更是富察氏一族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格格。今日夫妻刚刚成婚,最要紧的是和睦二字,若只因为公公伺候不周,叫福晋误会王爷轻慢这门亲事,往后夫妻之间生了嫌隙——”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着王钦。


    “公公担待得起么?”


    王钦额角已沁出一层细汗。


    这话明着说的是他,暗地里骂的却是谁,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沉光见他不说话,便往旁边让了一步:“浴房里的热水早已备好,劳烦公公先扶王爷去洗漱。衣裳从里到外都要换一套,头发也得擦干净,千万别留下一丝酒味。今儿这样的日子,别说熏着福晋,便是熏着这对龙凤花烛,也不吉利。”


    照影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若弗仍坐在妆台前,自顾自地梳头,仿佛这一切都同她没有关系。


    王钦心中憋屈,却也只能躬身应下:“是,奴才这就伺候王爷洗漱。”


    他扶着弘历刚转过身,沉光又在后头补了一句:“醒酒汤也别忘了,这样的好日子,醉得一塌糊涂,总归难看。”


    弘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钦心里发苦,嘴上却只能继续应道:“嗻。”


    直到主仆二人出了房门,照影才快步把门合上,回过头,脸已经憋得通红。


    若弗从镜子里瞥了沉光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骂得还成,没堕了咱们富察家的威风。”


    沉光却道:“奴婢哪里敢骂王爷?奴婢分明是在教训王钦。”


    “我也是这个意思。”若弗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一个奴才,竟放任主子喝成这样,的确该骂。王爷英明神武,心里又重视本福晋,怎么可能故意装醉,存心叫我没脸呢?”


    照影终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浴房里,门帘刚刚落下,弘历便猛地睁开眼,一把甩开王钦。


    “没用的东西!”


    弘历压低声音怒骂:“一个丫头指着你鼻子骂了半日,你便这么站着听?她都要骑到你脖子上了,你连句嘴都不会回?”


    王钦脸上顿时浮起苦色。


    他倒是想回。


    可那是福晋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身后又站着富察氏满门。今儿前院摆了足足五六桌,坐的全是富察家的儿郎,往上数有位极人臣的马齐、马武,往下还有一群正在朝中军中当差的兄弟子侄。


    他今日但凡敢同沉光争起来,明日富察家便会知道,宝亲王府的一个太监,在新婚之夜给嫡福晋没脸。


    到时候王爷或许无事,他这个太监却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


    您老人家方才不是也一句话没说么?


    人家明着骂奴才,暗里指桑骂槐说的全是您。


    您自己装醉装得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倒要求奴才替您冲锋陷阵。


    可这些话,他到底不敢说,只能跪下告罪,任由弘历踢了他好几下出气。


    等弘历发泄完了,王钦忍着疼,却仍得陪着笑:“爷,热水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沐浴?若回去迟了,福晋那边再叫人来问——”


    不提还好,一提弘历更怒。


    他方才原本打算装醉到底,今夜不碰富察氏,好好杀一杀她家的威风!


    朝堂上的事,他眼下的确离不得富察氏一族相助,便是心里再不痛快,也得维持表面和气。


    可关起门来,在后宅闺房之中,他总该有自己做主的余地。


    若连同谁圆房、在哪一夜圆房,都要看富察家的脸色,那他还算什么天潢贵胄?算什么王爷?


    “爷不洗!”


    弘历一甩袖子,正准备往外走,浴房的帘子却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个陪嫁嬷嬷笑呵呵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青花大碗。


    “哎哟,王爷果然醒了,醒了就好!福晋方才还担心得很,说王爷今日饮了许多酒,若不赶紧醒醒,明儿起来必定头疼,来,这是醒酒汤。”


    碗一凑近,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便直冲弘历脑门。


    弘历脸色大变,连退三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嬷嬷笑得越发欢喜:“醒酒汤啊!王爷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寻常的醒酒汤,这里头有一味醒酒草,是咱们富察家大公子费了好大功夫,托人从西北寻来的。听说那地方的人喝起烈酒来,一坛一坛地灌,全靠这东西醒神。”


    她又将碗往前递了一寸。


    “王爷闻一闻,是不是觉得头脑清明多了?”


    弘历捂住鼻子,脸都快绿了。


    嬷嬷拍手笑道:“瞧瞧,果然是有奇效。王爷方才还醉得人事不省,如今声音洪亮,脚下也稳当,连退三步都没摔着,可见酒是全醒了,醒了就好!”


    弘历:……


    嬷嬷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片刻之后,又有人送来一整套干净里衣,连袜子都备得齐齐整整。


    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弘历看着王钦,王钦看着弘历。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好一会儿。


    最后,弘历慢慢闭了闭眼,他算是看明白了,富察氏今夜是铁了心不许他装醉。


    “罢了。”


    弘历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伺候爷沐浴。”


    王钦如蒙大赦:“嗻!”


    这一回,他伺候得格外卖力。


    从头发到指甲,恨不得拿刷子把弘历从上到下刷一遍,衣裳更是从里到外全部换新,连沾过酒气的荷包都不敢留下。


    得洗干净些,免得回头熏着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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