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几张照片，是王秘书刚刚发来的。
里面是官方的证件照，每个人都穿着西装衬衫。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停住了，一张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表情严肃，干练。
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
高启强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陷在沙发里。
照片上那个女人他见过——就在那一次的酒席上。
这一次来的不是普通的检查组，是检察院的人，反贪局的人盯上了他，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唐小龙是跑着进来的，鞋子在门口蹭了两下才换好，他一进门就看到高启强瘫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眼神放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强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此时唐小龙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到沙发边，蹲下来扶着高启强的胳膊，回头朝门外大喊：
“小虎！！小虎！！快点叫救护车！！强哥不行了！！”
听到动静的唐小虎从外面冲进来，看到高启强那副样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也跟着喊了起来：“我的亲娘唉！！强哥！！”
“强哥，你撑住啊，千万别死啊！！！”
此时高启强被这两嗓子喊回了神，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唐小龙后脑勺上，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你大爷的唐小龙，你喊什么喊！我还没死！”
唐小龙被拍得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差点掉下来：“啊！呜呜呜~~~~”
“强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高启强看了他一眼，火气消了大半，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叫你来，是有正事要说。”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唐小龙，语气很沉，每一个字都压着分量：“京海出大事了。省调查组已经进来了，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此时唐小龙愣了一下：“强哥，不就是林省长要来调研吗？我们小心一点就行了。”
高启强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不是调研。是省政法委、公安厅、检察院三家联合。而且是反贪局的人带队。”
此话一出，唐小龙的表情终于变了，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支支吾吾的。
高启强继续说：“你那些高利贷，从现在开始全部停掉。”
“利息不要了，本金也不急着收，让他们五年之内还清就行。”
“唯一的条件是——嘴要严。如果有人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唐小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高启强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往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强哥，赌场那边……”
高启强只说了一个字：“关。”
唐小龙没有再问，快步走了出去。
高启强重新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把近三个月的所有账目全部处理掉。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明亮的街道上，表情恢复了几分沉稳。
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啊。
高速公路上，几辆考斯特正在匀速行驶，吕梁坐在座位上，手里翻着一份材料，陆亦可坐在一旁的位置，手里拿着对讲机。
车队从京海市区的方向绕上了高速，沿着绕城高速转了一个大圈，没有下任何出口，在高速上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然后从另一个出口下去，重新驶向京海市区。
一辆车上的年轻同志有些不解，侧头看向旁边的同事：“咱们不是已经到了吗？为什么又上高速绕一圈？”
坐在前面的陆亦可听到了，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京海这边肯定会派人盯着我们，如果他们看到我们从驻地直接进市区，就知道我们的具体路线和时间。”
“绕一圈，让他们摸不准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到、从哪个方向进的。”
年轻干警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高速护栏上。
车队下了高速后，沿着京海市区的主干道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前面就是市政府大门。
大门前的空地上，京海市委的班子成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市委副书记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常务副市长、政法委书记安长林，还有市纪委、市检察院的一把手。
如果是祁同伟带领调查组来到这里，那估计全体班子也应该会在大门等候，因为祁同伟的级别较高，而吕梁只是一个副厅。
天气不算热，但等人的时间总让人觉得漫长。
常务副市长看了一眼手表，低声对旁边的市委副书记说：“不是说已经到了吗？怎么还没到？”
市委副书记没有看他，语气平淡：“高速绕了一圈，正常。”
常务副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安长林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表情平静，但目光不时扫向路口。
车队出现在路口时，市委副书记整了整领带，往前迎了一步。
车停稳，吕梁率先下车，陆亦可紧随其后，然后是几名调查组的骨干。
市委副书记快步上前，伸出手：“吕局长，刘厅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
吕梁握了握他的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王书记客气了。调查组入驻期间，还要麻烦京海市各部门配合。”
市委副书记连连点头：“配合，一定配合。调查组有什么需要，随时提，我们全力保障。”
常务副市长也上前跟吕梁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吕局长，里面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
安长林站在后面，跟吕梁握了握手，目光交汇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行人走进办公楼，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走廊两侧，工作人员侧身让道，有人微微低头，有人假装整理文件。
调查组走在前面，京海市的领导们跟在两侧。
市委副书记边走边介绍办公楼的基本情况，吕梁偶尔点头回应，两人像拉家常，但那份从容落在后面的人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很简单的一点，调查组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