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开家门的时候,雨水正趴在桌子上画画。她画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干画得歪歪扭扭的,树枝上蹲着两只不知道是麻雀还是鸡的玩意儿。
“雨水,看哥给你带什么了。”
何雨柱把红包往桌上一拍。雨水抬起头,放下铅笔,拿起那个红包翻过来倒过去看了看。
“哥,这什么呀。”
“你拆开看看。”
雨水拆开红包,把里面那叠钱抽出来。她认得钱,但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张。她一张一张地数,数到十的时候嘴巴张大了,数到二十的时候眼睛瞪圆了,数到五十的时候干脆不数了,把钱往桌上一放,仰着脸看何雨柱。
“哥,多少钱?”
“你数啊。”
“我数到五十就乱了。”
“一百块。”
“一百块?”雨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外头院子里都能听见。她重新把钱拿起来,两只手攥着,像是怕它飞了。“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何雨柱脱了棉袄挂在门后,拿起炉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看了雨水一眼。
“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哥你骗人。路上哪能捡这么多钱。”
“怎么不能,你哥运气好。”
“你骗人。”雨水把钱放回桌上,双手叉腰,学着她哥平时训她的样子皱着眉头。“你上次说捡了五块钱我就信了,这回一百块你还说捡的。哥你老实交代。”
何雨柱被她那个样子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雨水的脑袋,雨水一歪头躲开了。
“别弄我头发。哥你快说。”
“行行行,不是捡的。娄老板发的红包。”
“娄老板?就是那个请你去家里做菜的娄老板?”
“对。”
雨水重新拿起那叠钱,又数了一遍,数到三十的时候又乱了。她把钱递给何雨柱。
“哥你真厉害。”
院子里,刘艳芳正从水龙头那边接水回来,听见何家屋里传出雨水那声“一百块”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端着水盆站在院子里,往何家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户纸糊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但雨水后面那声“哥你真厉害”又传了出来,又脆又亮。
刘艳芳端着水盆回了屋,把盆往灶台上一搁,动静不小,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贾旭东正蹲在炉子边上烤火,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听见了吗?”刘艳芳拿抹布擦灶台上的水,擦了两下就不擦了,把抹布往盆里一扔。“何雨柱得了一百块红包。一百块。你听见雨水在院子里喊了吗?”
贾旭东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烤火。他当然听见了,全院都听见了。
刘艳芳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又走到灶台前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她心里头那股劲儿上来了,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憋屈,反正堵得慌。
“傻柱一个月工资多少?”
贾旭东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跟他一个厂你不知道?”
“不是一个车间。他在小食堂,我在车间,工资不归一个口子管。”
“你不是说他每个月上光荣榜吗?”
“上光荣榜跟工资有什么关系。”
“捐十二块补贴呢?街道每个月给十块,这是你说的吧?”刘艳芳盯着贾旭东,“十二加十,一个月光这些就二十多块。他工资少说也有四五十。再加上今天这一百块红包——”刘艳芳越算越觉得胸口发闷,“他一个小年轻,凭什么那么能?”
贾旭东没接话。他知道何雨柱为什么那么能——手艺好,人缘好,胆子大,会来事。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不想说。说了刘艳芳也不会消气,只会更来劲。
刘艳芳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了。她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锅里剩的小半锅白菜炖粉条,又把锅盖盖上了。这顿饭本来还能对付着吃,现在看着就觉得寒酸。
晚上躺到床上,刘艳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着眼睛想何家的光景——自行车停在廊沿底下,何雨柱天天骑着上班下班,整个院子里就他家有。
雨水那个小丫头穿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油光水滑的,辫子上的红头绳颜色鲜亮。
秦淮茹也是,棉袄虽说是旧的,但干干净净,补丁都打得齐齐整整。
年礼堆了半屋子,火腿腊肠榛蘑奶糖,天南海北的东西都有。红包一发就是一百块。
刘艳芳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打鼾的贾旭东。
贾家有什么?
她一件一件地数。
锅里的白菜炖粉条,是她精打细算省出来的。
贾旭东的棉袄袖子磨破了,她还没补。
屋里连个像样的暖瓶都没有,喝水得现烧。过年置办的东西都还没买,不是不想买,是手里没钱。
易中海那边别说红包了,自己都没领着,更别说给徒弟分一点。
她在黑暗里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边脸。
秦淮茹不知道这些。
她正在何家的堂屋里跟雨水一起整理何雨柱带回来的年货。
桌上摆了一堆东西。
金华火腿一条,用油纸包着,揭开一角就能闻到那股咸鲜味。
点心两盒,盒子上印着稻香村的红戳。糖果一袋,上海的奶糖,雨水已经偷着剥了一颗塞嘴里了,腮帮子鼓着一个小包。
腊肠两挂,广东的,油亮亮的。
还有干蘑菇、冬菜、罐头——全是郭磊那边帮忙张罗的。
雨水蹲在桌边,一样一样地拿起来问秦淮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秦淮茹一边收拾一边回答,手里不停。她把东西分成两堆,一堆大的,一堆小的。
雨水指着那堆小的问:“嫂子,这堆怎么这么少?”
“这堆留给咱们自己。
那堆是给你哥师父的。”
雨水哦了一声,伸手想再拿一颗奶糖,秦淮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吃多了牙疼。”
“再吃一颗,最后一颗。”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颗递给她。
“说话算数,最后一颗。”
雨水接过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嫂子。
何雨柱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桌上分好的两堆东西。
秦淮茹指着那堆多的说:“这些明天给师父送过去。
腊肠放两挂,火腿切半条,点心一盒,糖果也分一半。
你看够不够?”
何雨柱看了看,点了点头。“你安排就行。”
秦淮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布袋子里装,装得整整齐齐。
她装完把布袋口扎好放在门边,又把何家自己那份归置到柜子里。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不用问也不用商量,该送什么、留什么、放哪里,她心里都有数。
雨水靠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忙活,嘴里那颗奶糖还没化完,腮帮子鼓鼓的。
何雨柱坐在炉子边上,看着她们俩一个忙一个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户纸上映着屋里的灯光,外头的风呜呜地吹,屋里头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