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村的灯火在前方摇曳，却仿佛遥不可及。林凡踉跄着冲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村庄的木质栅栏近在眼前。他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安全主管冰冷的声音和那个直接印入脑海的威胁仍在回荡。


    “林凡！”阿翎的声音从栅栏阴影处传来，她敏捷地翻越而出，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他，“你怎么了？受伤了？”


    罗小胖紧随其后，手里还抓着一根烤鸡腿，看到林凡苍白的脸色，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靠！你脸色比鬼还白！遇上巡查队了？”


    林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汹涌而至的记忆碎片——白色的房间、维生舱的冰冷触感、针头刺入皮肤的细微痛楚、无数测试仪器的嗡鸣，还有“e-738”这个编号——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先别问，扶他进去！”阿翎当机立断，和罗小胖一左一右架起林凡，迅速退回村里，闪身进入林凡那间简陋的小木屋。


    木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阿翎麻利地倒了一杯水塞进林凡手里，他颤抖着接过，杯中的水漾出剧烈的波纹。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翎蹲在他面前，目光锐利而担忧，“你看到了什么？”


    林凡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沙哑破碎：“第七实验室……地上部分……我进去了。”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座废弃的建筑，里面的设备，以及那份标注着“e-738”的实验报告。


    “……照片上的人，是我。”林凡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报告日期是三年前。他们说……我是实验体。”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罗小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阿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三年前？实验体？”罗小胖猛地摇头，“不可能！林凡，我们是一起注册游戏的，用的都是最普通的头盔！你怎么可能是……”


    “除非，我们记忆里的‘一起注册’并不是真的。”阿翎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看向林凡，眼神复杂，“幻界公司有能力篡改玩家的记忆，尤其是……如果玩家本身就成为他们实验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安全主管，”林凡艰难地继续，“他叫我738号。他说三年前有一次‘意外’，我‘背叛和逃亡’了。”他攥紧了拳头，“我还……我好像能影响到系统本身。他拿出一个装置要抓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让所有屏幕闪白，他的装置也坏了。”


    直接干扰系统运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玩家的权限，甚至超出了游戏设定的范畴。


    阿翎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两步：“记忆篡改，意识连接实验，系统权限异常……林凡，你可能不仅仅是实验体那么简单。”


    她停下来，目光如炬：“我们必须验证。如果记忆能被篡改，也一定能被触发或找回。林凡，集中精神，回想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细节，无论多微小！”


    林凡闭上眼，努力在一片混沌中捕捉那些飘忽的碎片。阿翎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小巧的银色金属笔——这是在某个隐藏任务中获得的稀有物品“凝神笔”，据说能小幅提升使用者的精神集中度。她将笔塞进林凡手中。


    笔身冰凉的触感似乎真的带来一丝奇异的宁静。林凡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沉入那些混乱的记忆中。


    “……白色的天花板……有很多小孔……”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眼前的黑暗似乎真的开始浮现景象。


    “一种……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一直有……”


    “声音……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总是在重复……‘放松，只是一个小测试’……”


    “疼……指尖刺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数字……屏幕上闪过很多绿色的数字……还有波形……”


    “蓝色……很多蓝色……液体在晃动……”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头上青筋凸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编号……他们叫我……”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想要捕捉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称呼。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板突然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三人瞬间僵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阿翎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匕首反握。罗小胖紧张地抓起桌上的水壶当做武器。


    林凡也从记忆回溯中被惊醒，警惕地看向门口。


    几秒钟的死寂后，门缝下方，被人无声地塞进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识。


    阿翎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拨到面前，确认没有附着任何陷阱或能量波动后，才捡了起来。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打印着一行简洁的文字：


    “想找回真正的过去，明晨6点，村西风车磨坊。独自前来。”


    没有署名。


    林凡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这纸张的质地、甚至油墨的微弱气味，都在他深层的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陷阱！”罗小胖压低声音，“绝对是陷阱！那个安全主管没抓到你，就用这招骗你出去！”


    阿翎的表情却有些迟疑：“不一定。如果是幻界公司的人，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破门而入，或者用更强制的手段。没必要用这种秘密传递纸条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凡手中那张纸条上，眼神微动：“这种纸张……不是游戏内常见的材质。倒像是……现实世界里某种高级文具。”


    现实世界？


    这四个字让事情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和诡异。


    林凡捏着纸条，内心剧烈挣扎。恐惧在尖叫着让他远离危险，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对真相的渴望，对那些被剥夺的过去的追寻——牢牢地抓住了他。


    那些记忆碎片虽然痛苦，却是他的一部分。他必须知道自己是谁，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同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