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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破卷 007.回归(本体线 4k大章)

    花船命案发生当晚。


    徐家府宅内。


    “清欢这么晚还来看望我家长安啊?”


    听到徐父声音的时候,林清欢刚刚拐过回廊的转角。


    徐敬山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是长辈看见自家小辈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慈爱。


    他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纱灯。


    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披风,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素净。


    她本就生得清丽,这身装扮更显得她整个人干干净净,像是这满院桂花香气里最清淡的那一缕。


    “徐伯父。”


    林清欢屈膝行了一礼,嗓音清脆,带着几分克制的礼数,但少女特有的清亮质地是压不住的。


    “今日家中无事,便想着来看看长安哥哥。”


    哪有什么今日无事。


    她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家中无事”的日子,不是初一就是十五,不是下雨就是天晴。


    连她身边的丫鬟都学会了替她找借口,每逢她说要出门,便自觉地替她备好马车,连去处都不必问。


    徐敬山显然也是知道的。


    他没有戳破,只是站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少女,眼底的笑意里掺了几分感慨。


    他想起两年前长安还醒着的时候,这丫头每回来徐家赴宴,眼睛总是往长安那边瞟。


    那时候他只当是小女儿家不经事的懵懂心思,没太放在心上。


    可谁也没想到,长安一躺就是两年,而那些从前围着徐家转的世交故友,登门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到了今年开春以后,门庭便几乎冷落了下来。


    只有这个丫头还来。


    两年了,从未间断。


    “小清欢真是对我家长安用情真切。”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


    “徐伯父说笑了……”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多半,尾音含在嘴里,含含糊糊。


    徐敬山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只是把纱灯往她手里递了递:“去吧,院子里黑,小心门槛。”


    林清欢接过纱灯,低头快步走进了院子,之后才察觉不对。


    她跑什么。


    她又没做亏心事。


    林清欢在正屋门前停了一步。


    她把纱灯挂在门边的铁钩上,抬手整了整衣襟,又用指尖把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抿到耳后。


    少女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单纯可爱,明知道屋内的少年再难醒过来,每次进屋前却总要理理妆容,确保自己是最好的一面去见意中人。


    这些动作做完,她才伸手推开了门。


    药味和桂花香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


    她早就闻惯了这股味道。


    刚开始的时候她受不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味道,也习惯了床上的少年永远闭着眼睛的样子。


    她甚至开始学着跟他说几句话,说今天的天气,说院子里的桂花开得好不好,说她爹前几天又问起她的亲事。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期望着吵醒他。


    屋里很安静。


    林清欢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少年就躺在那里。


    两年了,他眉骨的弧度还是那副她偷偷描过很多遍的样子,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薄,下颌的轮廓比两年前更清瘦了几分。


    她喜欢徐长安那股子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可是他没有给她留时间。


    林清欢就那么坐在床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离少年很近很近。


    她低下头,合上眼。


    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把念过无数遍的话又念了一遍。


    上天,请让他醒过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


    不知是否是幻觉,她感觉少年的眼皮似乎在颤。


    锦帕从她手里无声地滑落,落在枕边。


    随后少年睁开了眼。


    他先是模糊地看见了头顶泛黄的帐幔,然后他看见了床边的少女。


    两人四目相对。


    “清欢,我刚刚苏醒,暂时还下不了床。”


    徐长安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


    “可以帮我喊一下我爹吗?”


    “好!我这就去叫人。”


    林清欢压下心中的激动,随即站起身向门外跑去。


    少女跨过门槛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提着裙摆往院门外跑。


    桂花从枝头落得更密了,碎金在夜色中铺了一路。


    徐长安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桂花从枝头又落了几朵。


    识海深处,暗紫色的面板还在。


    【化身「沈破」当前状态:已断连(自主推演中)】


    【当前业力值:0】


    【技能点:0】


    徐长安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徐敬山站在门口。


    这位在朝堂上从不失态的吏部侍郎,此刻一只手撑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


    “爹。”


    徐长安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徐敬山没有应。


    他走进来,走得很慢。


    徐敬山走到床边停住,伸出手在徐长安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一按很轻。


    像是怕按碎了什么东西。


    “醒了?”徐敬山说。


    徐长安点了点头。


    徐敬山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一只手还搭在徐长安的肩上。


    窗外桂花又落了几朵。


    “清欢呢?”徐长安问。


    “在门外。”徐敬山顿了顿,“让她进来?”


    “让她先回去吧。”徐长安说,“明日我精神好些了,再请她过来。”


    林清欢在原主记忆里的分量不轻不重,但他不是原主。


    他需要时间,把这份感情的位置想清楚。


    徐敬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几句话。


    林清欢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之后离开了院子。


    徐敬山回到床边坐下。


    徐长安则靠着床头,把被子往上拢了拢。


    躺了两年,身上的肌肉还没完全恢复,光是靠着坐这一会儿,腰背就已经有些酸了。


    “长安。”


    徐长安抬头。


    “两年前的事——”徐敬山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徐长安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他的目光落在被面上的一处折痕上,“宴席散了以后,我独自走到后花园散步。桂花开得正好,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


    “然后闻到了一股甜香。”


    徐敬山的眉头拧了起来。


    “甜香?”


    “说不上来。”徐长安回忆时语气很平,“闻了第一口就觉得头有些沉。我想回头,还没来得及转身——”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敬山的手攥紧了床沿。


    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这两年,爹查过什么人吗?”


    “查过。”徐敬山说,“政敌、仇家、当年入品宴上所有宾客的底细,我全查过。你的同窗、你的师长、与徐家有旧怨的世家——没有一个人有动手的理由。”


    “你那年才十七岁,刚入二品养气境,与任何人没有利益冲突。”


    院墙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已经是子时了。


    “爹。”


    徐敬山抬眼看他。


    “凶手的事,不急。”


    徐敬山皱眉:“不急?”


    “不急。”徐长安的语气很笃定,“那个人等了两年还没补刀,说明他没有那么迫切。或者说,他没有那么容易动手。”


    他现在有系统,有沈破,有化身替他在这方世界搅动因果。


    杀死凶手这件事,未必需要靠徐家的力量。


    但这些,他暂时还不能说。


    他换了一个角度。


    “我醒来的消息,瞒不住的。清欢已经知道了,院里伺候的人迟早也会知道。”


    徐敬山缓缓点头。


    “我有件事要和爹商量。”


    “你说。”


    “这几天,爹派人往外放一个消息。”


    徐长安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放得更低了。


    “就说徐家找到了一位云游的神秘方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我苏醒了过来。”


    “说我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


    徐敬山等着他往下说。


    “代价是近几年的记忆全丢了。连自己入过养气境都不记得,更不记得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徐敬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儿子在给凶手递一个安心的信号。


    凶手之所以两年没补刀,可能是因为徐长安一直昏迷不醒,对凶手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一旦醒了,一旦那个十七岁入儒道二品的少年天才重新站起来了,凶手就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但如果醒来的是一个失忆的废物呢?


    一个连自己怎么昏迷的都不记得的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过了好一会儿,徐敬山站起身。


    这一次站起来的动作比方才利落了许多,那个吏部侍郎的气度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神秘方士,好转但失忆。”


    “对。”


    “放消息的节奏呢?”


    “不用太刻意。”徐长安说,“不过越快越好。最迟两日,京城的人就该知道徐家来了个方士把我治好了。”


    徐敬山看了儿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也有骄傲。


    他的长安回来了。


    虽然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才子——那个少年的眼睛里不会有这么多算计和隐忍。


    但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这几天好好休息,事情我去安排。”徐敬山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长安。”


    “不管那个人是谁,”徐敬山的声音很轻,“爹会把他找出来。”


    门帘晃动,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纱灯里的烛火还在晃,桂香还在往屋里钻。


    徐长安一个人坐在床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帐幔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到有些疲惫。


    沈破已经按照推演在睡觉,本体这边也安排了下去。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徐长安闭上眼睛。


    窗外桂花无声地落了一夜。


    翌日。


    沈破那边,徐长安在识海里交代了两句。


    今天是休沐日,案子已经安排赵虎和何安去跟进那条“竹林生”的线索,沈破的任务就是自行修炼,顺便推演一下下一步的查案方向。


    【化身「沈破」已切换为自主推演模式】


    面板上的字样跳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足够了。


    徐长安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虽然躺了两年,但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儒道修士不像武道那样炼体,但养气境的浩然正气本身就有温养筋骨的功效。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


    还行。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面铜镜,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易容。


    说白了就是用少量的浩然正气改变面部肌肉的微小形态,让颧骨看起来高一点,下颌看起来宽一点,眉毛的形状改一改,鼻梁的侧影调整一下。


    一炷香以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和“徐长安”只有五分相似了。


    还凑合。


    徐长安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腰间束了一条暗色布带,整个人从衣冠到气质都透着一股“路过的读书人”的平淡感。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桂花香正浓。


    院子里没有人。


    徐敬山一早便上朝去了,今天虽然是休沐日,但吏部的事哪有真正清闲的时候。


    伺候的仆从也被徐长安提前打发去了后院,只说想一个人静静。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林清欢正站在院门外的桂花树下。


    少女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一件薄羊毛的披帛,大概是早上出门时觉得凉。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藤编食盒,站在落满碎金的石板路上,抬头看着徐家院门上方的匾额出神。


    徐长安的脚步声在干燥的碎石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清欢低头看过来。


    然后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疑惑。


    “你……”她歪了歪头,“你找谁?”


    徐长安愣了一下。


    他忘了他现在脸上顶着一张靠浩然正气硬改出来的陌生面孔。


    “林姑娘。”他开口。


    以他小小二品养气境的修为,还无法伪装音色。


    林清欢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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