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目光沉沉望向街巷尽头，一名男人面色枯槁，四肢僵硬地瘫倒在地，肌肤泛着死寂的灰白，早已没了半点生命气息。


    男人身旁，年幼的孩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皮肉磕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脊背剧烈颤抖，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啼哭，而是尖锐又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父亲，你醒醒啊！哈哈哈哈哈！”


    孩童的笑声嘶哑刺耳，索隆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兀绷起，压抑着胸中的怒意：“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侧目，回过头来，不止那个孩童，周遭的村民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开，露出扭曲怪异的笑容。


    孩童笑得浑身抽搐、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父亲死了！啊哈哈哈哈！他死了！！”


    诡异的笑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索隆只觉得心口发闷，这个国度的人荒诞又不可理喻。


    他脚步微动，正要上前质问，身侧的阿瑞斯却抬手拦住了他。


    阿瑞斯面色沉凝，语气低沉沙哑：“不，他们没有在笑，所有人，都在哭泣。”


    “什么？”索隆怔住，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咧嘴狂笑的村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阿瑞斯早已催动心网，无形的感知之力蔓延整条街道，无数破碎、痛苦、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并且得到了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是凯多。”


    一旁的哈纳夫扎缓缓上前，神色凝重肃穆，接过话头补充道：“百兽海贼团全员皆是动物系能力者，凯多野心勃勃，妄图打造一支清一色的能力者大军。可恶魔果实实在太稀有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有来到和之国了，但之前与凯多也一直有联系，他曾经提到过和多弗朗明哥达成了某种合作。”


    “人造恶魔果实！”


    索隆瞳孔微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低声呢喃：“恶魔果实是大海的宝藏，应该是非常纯粹的自然产物，人类怎么可能人为制造？这根本不合常理。”


    哈纳夫扎严肃地说道：“不！他们造出来了！”


    “人造果实的炼制工序极其苛刻，成功率低得骇人。”


    “即便是合格成品，也仅有一成概率能让人顺利觉醒能力。”


    他抬眼望向街道上那群狂笑不止的村民，声音染上一丝悲凉：“而那些炼制失败的残次品，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就被凯多随意丢弃在和之国的穷乡僻壤。”


    “物资匮乏、常年受压的村民分不清利弊，误将这些废弃果实当作果腹的食物吃下。”


    阿瑞斯望着跪地狂笑的孩童，轻轻叹了口气：“失败的果实侵蚀了他们的神经，永久打乱了情绪感知。


    他们无法掌控自身情绪，悲伤时只能狂笑，痛苦时也只能狂笑。那张咧开的笑脸之下，藏着的是撕心裂肺、无处宣泄的痛哭。”


    话音落下，一阵冷风横穿街巷。


    那名孩童依旧不停捶打着地面，指节磨出鲜红的血痕，混杂着尘土狼狈不堪。癫狂的笑声从未停歇，可那双澄澈的眼底，早已盛满死寂的泪水，漆黑的瞳孔里空洞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


    索隆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原本凌厉的目光柔和下来，化作怜悯。


    “简直……不可饶恕。”


    低沉的嗓音从索隆喉间挤出，没有怒吼，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众人没有再多停留，不忍继续直视街巷里这些被迫狂笑的苦难之人，踩着破败的石板街道，向着连通九里与希美的那座石桥缓步前行。


    沿路的村民无一例外，脸上都挂着无法收拢的怪异笑容。


    嘴角被永久拉扯上扬，哪怕眉眼满是愁苦，身体本能的笑意也从未消散。


    惨白的笑脸、空洞的眼眸、压抑的呜咽藏在刺耳的笑声里，一路望去，满目悲凉。


    行至半路，前方的道路中央，一对爷孙缓缓走入众人视线。


    二人同样挂着无法消退的笑容，脖颈肌肉僵硬，嘴角高高咧起，毫无疑问，他们也误食了凯多丢弃的失败smile果实。


    但不同于街边那些麻木、痛苦、扭曲的狂笑，这对爷孙的笑意里掺杂着几分难得的暖意，没有撕心裂肺的绝望，反倒透着微弱又纯粹的真切。


    小女孩扎着简单的发髻，衣衫打满补丁，瘦小的身子紧紧贴在爷爷身侧，清脆的笑声轻柔细碎，没有半分刺耳。


    阿瑞斯眉心微动，心网悄然铺开，一瞬间，一股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愉悦情绪涌入他的感知。


    “奇怪。”


    阿瑞斯低声呢喃，目光落在那名小女孩身上，语气带着诧异：“她是真的在开心。明明同样被果实诅咒，可她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


    身侧的传次郎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死死锁定在身前的老者身上。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身形矮小佝偻，头上缠着一圈朴素的圆点头巾，粗糙的皮肤爬满岁月褶皱，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布衣，风尘仆仆。


    他敏锐察觉到阿瑞斯一行人与众不同的装束。


    可他没有戒备，没有躲闪，只是保持着那抹僵硬却温和的笑容，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温柔低头，伸手护住身旁的小孙女，继续缓慢向前行走。


    就是这一眼，这一抹温和的笑意，他只觉得无比熟悉。


    传次郎的心脏骤然一缩，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那个心怀家国、坦荡仁厚、甘愿为和之国赌上一切的伟岸身影，与眼前佝偻苍老的背影缓缓重叠。


    太像了。


    传次郎瞳孔微微晃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喉结滚动，下意识想要开口唤住对方。


    可话音卡在喉咙，终究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底涌上一阵自嘲的酸涩。


    不可能的。


    霜月康家大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传次郎在当初跟随御田时，就曾经受到过霜月康家的诸多照顾，霜月康家是白舞地区的大名，在当地非常有威望。


    但他没有嫌弃混混出身的赤霄九侠，反而提供资金，让他们学习礼节知识，这才有了今天的传次郎。


    传次郎往事划过心头，自嘲地摇了摇头，是自己太过思念，产生错觉了。


    传次郎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任由那对爷孙慢慢从身侧擦肩而过。


    索隆、阿瑞斯、哈纳夫扎都敏锐察觉到传次郎的反常，却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传次郎压下了冲动，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执念如同藤蔓，死死缠绕心脏，让他无法就此作罢。


    最终，传次郎猛地转过身，漆黑的眼眸紧紧盯住那道苍老的背影。


    就在这一刻，旷野之上，狂风骤起，直接掀飞了老者头上那层单薄的圆点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