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男人脸上还溅着温热的血，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看着索隆手里那把不反光的黑刀，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没有人敢说话。
“那就滚。”
索隆收刀，转身往回走。
那几个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一条路。
日和站在路的尽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阿瑞斯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后背撞上了广场的石柱，再也无处可退。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不能杀我，我是和之国的公主，百姓们都爱我，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服你的。”
阿瑞斯没有停下脚步。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过！那些事都是我父亲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瑞斯在她面前站定，很是无奈：“你口口声声说你父亲做的事跟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又要自称是和之国的公主？”
“你父亲给你的好的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坏的就想尽一切办法抛弃是吗？”
“你的父亲是海贼。”
“你在他的船上出生，享受他抢来的财富长大，你没有亲手杀过人，但你每一顿饭里都沾着别人的血。”
日和说不出话了。
“而且.....”阿瑞斯低头看着她，“你以为我看不到你刚才眼底的那一抹窃喜吗？”
“是不是很享受这种别人愿意为你去冒险的感觉？”
日和的瞳孔猛地一缩，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
阿瑞斯抬起手，雷光闪烁，日和身体焦黑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广场上安静了。
那几个刚才还挡在她面前的男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有人别过头，有人攥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第一个男人的耳朵被揪住了。
“你给我过来！”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用力把他往人群外拽。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疼疼疼！松手！”
“松手？！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去挡海军的路？你不要命了是吧！刚才那三个人脑袋都炸了，你不怕死我还怕守寡呢！”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看小紫长得漂亮？！你忘了你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了？！”
男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被自家婆娘一路揪着耳朵拖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所有刚才站出来的男人，无一例外，全都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拎走了。骂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叹气，有人苦笑，有人摇头。
堪十郎站在飞鸟上，拍着手，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死得好啊！”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光月家，御田！你的儿子死了！你的女儿死了！你的家臣也死了！”
他笑得眼泪直流：“我父母的仇，终于报了！”
他笑够了，慢慢收住笑声。
坐在屋顶上，看着广场上那几具尸体。
桃之助的、日和的、锦卫门的、河松的、小菊的。
曾经，他的仇人名单上全是光月家的人。
现在，名单上的人全都死了。他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一直以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就是复仇。
他对光月家的恨，他扮演“忠臣”二十多年的忍耐，全都是为了看到光月家彻底覆灭的这一天。
现在他看到了。
然后呢？
接下来，我该扮演怎么样的角色？
一时间，堪十郎非常迷茫。
堪十郎低头看着手中的辻死梅。
这把笔，他在光月家身边用了二十多年，画了二十多年的假画。
现在不用再画了。
他缓缓拔出辻死梅，表面上看是一支笔，但拔开之后，里面藏着一把细长的刀。
“我这一辈子，活着就是为了看着光月家完蛋。”
他反手握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现在看完了，也该结束了。”
“咔咔咔……御田，我来找你了，你在地下如果知道了真相，应该还挺恨我的吧。”
刀锋没入喉咙。
鲜血溅在屋顶的瓦片上，顺着瓦缝往下流。
堪十郎的身体倒了下去，果实能力画出的飞禽消失，他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笑声终于彻底停了。
寿喜烧跪在地上，抱着桃之助已经冷掉的尸体，浑身发抖。
他看看桃之助，又看看远处日和的尸体，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锦卫门、河松、小菊，最后看到了摔在不远处、喉咙上插着刀的堪十郎。
都死了。
全死了。
“哈......”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哈哈.....”
他抱着桃之助的尸体，笑得浑身发抖：“光月家....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御田......为父对不起你.....为父没能守住光月家.....”
他又哭又笑，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飘荡着，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理他。
曾经统治和之国八百年的光月家，最后的血脉死光了，最后的前任将军疯了。
霜月康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些沉默的百姓。
“和之国的百姓们。”他的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统治了八百年的光月家，到今天，结束了。”
“老夫知道你们心里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谁来管这个国家。”
“御田活着的时候，是想开国的，他没有做到。凯多来了，大蛇来了，和之国被关了二十年。
现在凯多死了，大蛇死了，光月家也垮了，没有人再能关住和之国了。”
“老夫虽然老了，但只要你们愿意，老夫可以暂时担起这个担子，直到和之国走上正轨，直到你们选出真正想追随的将军。”
广场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举起了手。
“我同意康家大人！”
“康家大人是白舞的大名，他来做将军，我放心！”
“我也同意！”
“同意！”
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霜月康家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
“传次郎。”
传次郎从阿瑞斯身后走出来，走到康家面前，单膝跪地：“在。”
“你来辅佐老夫。”
传次郎抬起头有些激动，康家大人一直是他的偶像，能跟随在他身边做事，无疑是非常好的。
他看了一眼康家，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阿瑞斯。
阿瑞斯微微点了点头。
“是。”传次郎低头应道。
广场上终于有了一点生的气息。
百姓们开始低声讨论着以后的日子，开始有人收拾满地的狼藉，开始有人搬走尸体。
而在广场的角落里，寿喜烧抱着桃之助的尸体，又哭又笑。
“光月家......哈哈......光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