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联合军事基地,核心区,第一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大夏军方南江战区的几位实权将领、南江市政界的最高长官、以及大夏超凡者学院的几位高层代表。
在他们正前方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着一段模糊、但却极度震撼的画面。
那是军方的一颗高空侦察卫星,在空间封锁被打破后,抢拍到的四十四号废弃港最后的战斗影像。
画面中,那个一半身体布满青黑色魔纹、一半身体沐浴在璀璨佛光中的削瘦少年,正朝着那尊遮天蔽日的半神巨魔,递出那绝对湮灭的一拳。
“啪。”
一名肩膀上扛着两颗将星的军方老者,面色铁青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林铭那只完全化作恶魔利爪、缠绕着极度纯粹深渊本源的右手上。
“诸位,想必不用我再多做解释了。”
老将军的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凝重。
“经过三位s级能量分析专家的反复比对,画面中这个年轻人使用的力量,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变异妖气或普通魔气。”
“那是深渊最高位阶的本源之力。直白点说……他借用了深渊之主,也就是传说中撒旦的力量。”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政界的几位西装革履的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的意思是……他就是传说中的‘撒旦代理人’?”
“不是疑似,是确凿无疑!”
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能够容纳深渊之主的灵魂投影!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把深渊大军直接召唤到我们大夏腹地的人形核弹!”
“我提议,趁着他现在极度虚弱,立刻执行‘清除计划’,或者将其转交给科考院进行深度解剖,找出切断他与深渊联系的方法。这是为了大夏数十亿百姓的安全负责!”
老将军的话音刚落,政界的几位大佬便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老油条,心里很清楚林铭是个天大的隐患,但同样也知道,林铭刚刚才在废弃港救了上百名军方精英和学院天骄。
如果现在直接下达处决令,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会在整个大夏的超凡界引起巨大的舆论地震。
所以,他们选择了斟酌,不作表态,将皮球踢回给了军方和学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身影,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连带着将身下那张由精钢打造的沉重座椅,都震得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刘明远。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学生导师,此刻的模样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
他浑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不断渗出刺目的鲜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和双脚,竟然被几根高强度的战术尼龙扎带,死死地绑在了椅子上!
之所以会被绑起来,是因为在会议刚开始的十分钟前,当那位老将军第一次提出要“解剖”林铭的时候,这位重伤未愈的老师直接掀了桌子,抄起一个实心烟灰缸就砸在了老将军的脑门上,如果不是警卫连拼死将他按住,这会儿会议室已经见血了。
“放你们他娘的狗臭屁!!!”
刘明远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虎,冲着会议桌上的所有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清除?解剖?我去你妈的清除!”
刘明远根本不在乎什么将军、什么市长,他剧烈地挣扎着,被扎带勒得充血的双手青筋暴起。
“你们这群坐在空调房里、喝着特供龙井茶的老王八蛋!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宣判他的死刑?!”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大屏幕!”
刘明远猛地一甩头,指着全息投影上林铭那凄厉而孤独的背影。
“那个被你们叫做人形核弹的怪物,是个才刚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在你们躲在这里开狗屁会议的时候,是他在前线燃烧自己的灵魂!是他在跟一尊半神搏命!”
“老子告诉你们,如果不是他林铭,今天坐在这里的各位,有一半都要给你们的嫡系子孙、给你们的精锐部队收尸!不,连收尸都不用,摩洛早就把你们的骨灰都扬了!”
老将军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站起身指着刘明远怒喝道:“刘明远!注意你的身份!我是从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在考虑问题!他身上有魔气,他是撒旦的代理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万一他明天就丧失理智化身恶魔,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我背你祖宗!”
刘明远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他有秘密怎么了?谁他妈身上没点秘密?但他杀过一个大夏人吗?他作奸犯科了吗?他抢了谁的钱还是杀了谁的命?!”
“没有!”
“他只知道,在他快要死的时候,他把所有的战友、所有的老师都用传送符送回了安全区,然后自己留下来去给你们这群白眼狼当挡箭牌!”
刘明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隐隐泛着猩红。
“他本心不坏……他是我,刘明远的学生!”
“谁敢动他,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拉着你们整个南江战区陪葬!”
极其纯粹、狂暴的灵力波动,竟然隐隐有着要冲破战术扎带束缚的趋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门外的警卫已经将手按在了枪柄上。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军区最高司令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
仅仅两声轻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无形威压,瞬间将刘明远的罡气压制了下去,也让吵闹的会议室重新归于平静。
司令官目光深邃地看着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但更多的,却是身为上位者的绝对冷酷与理智。
“老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司令官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我们承认,林铭是个英雄。大夏,从来不会抹杀英雄的功绩。”
“但他身上的隐患,也超出了我们能够承受的极限,国家机器的运转,不能寄托在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本心’上,更不能去赌撒旦什么时候会夺舍他。”
“所以,我们不杀他。”
司令官的话,让刘明远微微一愣。
但紧接着,司令官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将刘明远打入了冰窟。
“但我们,也绝对不可能放了他。”
司令官看着全息投影上林铭的数据报告,冷冷地宣布了最终的决议。
“军方决定,对林铭实行‘无限期预防性关押’。将他永久收押在第一监狱最底层的绝灵隔离区,不得与外界发生任何接触,直至……他老死,或者我们找到彻底剥离撒旦本源的方法。”
无限期关押。
终身监禁。
对于一个刚刚拯救了上百人的十八岁少年来说,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是要将他像一个怪物一样,永远地锁在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权衡了功绩与风险之后,最“完美”、最“稳妥”的政治妥协。
刘明远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破口大骂,也没有再剧烈挣扎。
他就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泄气皮球,无力地瘫靠在了椅背上。
这位上半身征战沙场,下半身教书育人的老教授,此刻却显得如此的苍老、颓废、无助。
他知道,这一切都成了定局。
他一个人,骂得过这些政客,打得过这些将军,却无论如何也对抗不了那台名为“大夏防线”的冰冷国家机器。
英雄,终究抵不过恐惧。
刘明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失望,以及对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学生的浓浓愧疚。
“呼……”
刘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扎带勒得发紫的双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改变不了你们的决定。”
“但……我想去见见他。”
刘明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目光。
“我想去见见我的学生,哪怕就几分钟,这总可以吧?”
会议室里,军方高管和政客们纷纷避开了刘明远的目光,集体陷入了沉默。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做那个不近人情的恶人,但也不敢轻易点头。
最终。
坐在主位上的军区司令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位满身伤痕的老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老刘啊……”
司令官摆了摆手,示意警卫上前剪开刘明远手上的扎带。
“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苦衷。”
“你去吧,但……别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