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碎肉与粘稠的黑血顺着撒旦宫殿的黑曜石台阶缓缓流淌。
林铭没有理会那些趴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地狱犬,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踩着那头高位魔将崩碎的骨渣,一步步走向了宫殿最深处那座空悬了数百年的黑色王座。
鞋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身后七大罪的心脏上。
此刻的林铭,身上散发着一种深邃到极点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将毁灭、妖异、慈悲与空灵完美压缩在体内的平静,才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林铭走到那张由不知名巨兽骨骼拼接而成的王座前,缓缓转过身,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嗡——”
在他坐下的瞬间,整座撒旦宫殿仿佛活了过来。蛰伏在石柱内的深渊本源疯狂涌动,试图去同化这个坐在王座上的生灵。
然而,就在深渊气息触碰到林铭身体的刹那,他左眼深处的黑炎与右眼中的佛光同时一闪。世界树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那股试图同化他的深渊本源竟然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颤音,随后无比温顺地退了回去,化作一团漆黑的光晕,彻底托起了他的王座。
台阶下方,“暴怒”雷蒙德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身高两米多、浑身重甲碎裂的巨汉,没有任何犹豫,用仅存的左臂撑着地面,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
“色欲”、“暴食”、“贪婪”和“嫉妒”也紧随其后,齐刷刷地五体投地。
恶魔是最现实的生物,他们亲眼看着那头实力绝不在他们全盛时期之下的魔将,被林铭用极其朴素的一拳从物理和灵魂层面上彻底抹除。
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暴力,已经彻底粉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位“空降人类代理人”的试探的心思。
“把怠惰抬上来。”林铭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宫殿里嗡嗡作响。
雷蒙德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宛如干尸般的贝芬格抱到了台阶最下方。
为了完成空间大挪移,贝芬格不仅耗干了最后一滴魔力,甚至连灵魂都在空间风暴的切割下变得千疮百孔。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一个高阶恶魔,不如说是一块即将被深渊彻底同化的烂肉。
在高阶恶魔的体系中,一旦力量枯竭,深渊意志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就会瞬间占据大脑,将宿主逼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畸形怪物。
这不仅是怠惰的绝症,更是整个深渊所有高阶生物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铭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剩下一口气、眼球已经开始因为疯狂而翻白的贝芬格。
在【观因境】的视野下,清晰地看到几百条象征着“深渊疯狂”的黑色因果线,正像水蛭一样死死叮咬在怠惰的灵魂上。
林铭缓缓抬起右手。
【希望】,终于在这个绝望的修罗场中,展露了它那足以颠覆整个深渊格局的力量。
“破晓。”
林铭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伴随着他指尖的虚空一点,一滴纯粹不带任何属性偏向的透明微光,如同清晨的第一滴露水,穿透了撒旦宫殿厚重的阴霾,精准地落在了贝芬格干瘪的眉心上。
“嗤————”
一阵极其刺耳的犹如滚油泼雪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在其他几位大罪司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贝芬格体内那些原本已经彻底失控、正在疯狂吞噬他理智的深渊业力,竟然像遇到了绝对天敌的蟑螂一样,发出了凄厉的尖啸,随后在一瞬间被那滴透明的微光强行斩断、净化、碾碎!
“呃……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贝芬格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干瘪的血肉在极其纯粹的生机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
但真正让他尖叫的,并不是肉体修复带来的痛楚,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极致战栗。
几千年了,自从他晋升为高阶恶魔的那一天起,他的脑海里就日夜回荡着深渊意志那令人作呕、仿佛有无数只蛆虫在啃食脑髓般的疯狂低语。
每一个恶魔都在这种痛苦中挣扎,只能用更多的杀戮和更变态的欲望去麻痹自己。但是现在,就在刚才那一滴微光落下的瞬间,他的脑海……安静了。
那是一种他这辈子都不曾体验过的、如同高山雪水般清冽的绝对清明!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深渊低语,被那股名为【希望】的力量,像钉死一条死狗一样死死地钉死在了灵魂的死角里,再也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贝芬格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且完全受控的力量。
下一秒,这位一向以慵懒和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着称的“怠惰”司教,竟然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王座的台阶,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林铭脚下的第一级黑曜石台阶上,疯狂地亲吻着那冰冷的石头,眼泪混合着泥垢在脸上纵横交错。
“主啊……我的主啊!赞美您的仁慈!赞美您的伟力!”贝芬格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甚至是极度病态的宗教狂热。
不仅是怠惰,跪在后面的雷蒙德、色欲等人,在感受到那滴微光散发出的微弱余波时,他们原本因为重伤而暴躁不安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脑海中那折磨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疯狂低语,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所有恶魔在这一瞬间都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眼神中不仅有之前的敬畏与恐惧,更多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贪婪。
那个高高在上的代理人,不仅拥有着能够一拳秒杀高位魔将的非人武力,他的手里……竟然还握着全深渊唯一一份能够根治“深渊侵蚀”的解药!
对于这群终日生活在疯狂边缘的恶魔来说,林铭的存在,已经不再是撒旦的代理人那么简单,他就是他们唯一的神,是他们即使拼上灵魂也要死死咬住的救命稻草!
“深渊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收容所。”林铭看着下方那群眼神已经近乎疯狂的七大罪,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法则:“我不需要废物。只要你们还有用,只要你们还能为我撕碎前面的敌人,我就能保证你们的脑子永远清醒。如果你们连一条合格的猎犬都做不好……”
林铭微微前倾身体,左眼深处的黑炎猛地暴涨:“我会亲自把你们一点点塞进深渊的最底层,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怠惰,贝芬格,誓死为您效忠!!!”
“暴怒,雷蒙德?佩特洛,誓死为您效忠!!!”
“嫉妒,莉娜?科瓦奇!”
“贪婪,马库斯?沃克!”
“暴食,埃文?塔利!”
“色欲,瓦莱丽?杜波依斯!”
“誓死为您效忠!”
大殿内,六位高阶恶魔几乎是把头骨砸在石板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与此同时。
距离撒旦宫殿数万里之外的一片血色湖泊中央,屹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的倒悬尖塔。
这里是深渊三大魔王之一、“谎言与阴谋之王”贝利尔的绝对领域。
阴暗的情报室内,一名穿着优雅燕尾服、手里端着一杯鲜血红酒的金发男子突然微微皱了皱眉。
他面前的一面由灵魂碎片拼接而成的镜子上,代表着那头派去试探撒旦宫殿的高位魔将的命牌,毫无征兆地彻底粉碎了。
“没有任何恶魔魔法的波动,也没有使用撒旦那霸道的空间剥夺……仅仅只是,一记极其普通的人类拳法,就将卡洛斯从物理层面彻底蒸发了?”
贝利尔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毒蛇般阴毒的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隐藏在阴影角落里的一个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的轮廓。
“凯尔,我最亲爱的仆从。”贝利尔的声音温柔得让人作呕,“看来我们这位新上任的‘ceo’,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孱弱。”
“替我去向他送一份‘贺礼’吧。去探探他的底,我需要知道,他是否,真的有资格坐稳那个位子。”
阴影中,一抹极其扭曲的暗光一闪而逝。
“如您所愿,吾王。”